第二聲鐘鳴落下，槐溪村地下七處血陣節點同時亮起。
那血光並不刺眼，卻像一張驟然收緊的網，自村東一路蔓延至村西。原本正被弟子護送離開的村民還未反應過來，腳下地面便傳來一陣輕微震動。
「怎麼回事？」
「地、地在動！」
人群瞬間亂了。
幾個孩子被嚇得哭出聲，老人也紛紛停下腳步。太玄宗弟子立即上前穩住人群，可下一刻，已經走到村口的幾名村民竟又從另一條小路繞了回來。
其中一人臉色慘白：「出不去……我們明明一直往外走，走著走著又回村里了！」
溫長老臉色驟沉。
「困陣。」
俞世禾抬眸看向遠處。
原本尚未完全連接的七道血光，此刻已經以槐溪村為中心緩緩閉合，像一隻無形的籠子，將整座村莊一點點扣在裡面。
「不是子時。」俞世禾皺眉，「冊子上的時間是假的。」
「從一開始就是假的。」蕭驚亦握劍立在他身側，聲音冷了幾分，「他們故意讓我們看見。」
井口上方，那道水影再次凝聚。
「聰明。」
它輕輕笑了一聲，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如果不留下時間，你們怎麼會這麼聽話地全部趕過來？」
俞世禾看向它：「所以槐溪村也是誘餌？」
「他們不是。」
水影緩緩抬起手，指向俞世禾。
「你才是。」
話音落下，村中血光驟然大盛。
俞世禾腕間那道雲翼紋當即一燙。
「嘶……」
他下意識蜷起手指。
蕭驚亦側眸，幾乎第一時間扣住他的手腕：「疼？」
「還好。」
俞世禾低頭看了一眼。
金色紋路正透過皮膚緩緩浮現，與村中的血光一明一暗，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彼此呼應。
蕭驚亦臉色明顯難看下來，抬手便想將他的袖口拉下去。
俞世禾卻先按住了他。
「等等。」
「什麼？」
「它在找東西。」
俞世禾沒有看水影，只盯著自己腕間的金紋，「剛才井底那根引魂釘只能確認我到了這裡，現在大陣提前開啟……」
他說到一半，腦海里的002忽然響起。
【警告。】
【檢測到宿主神魂坐標正在被鎖定。】
俞世禾神色一變。
「002？」
【槐溪村陣法核心目標正在發生轉移。】
【原目標：陣中所有活體。】
停頓一息。
【當前目標：宿主。】
俞世禾心下一沉。
蕭驚亦察覺到他的神色：「它說什麼？」
「這陣不再鎖整個村子了。」
俞世禾抬眼。
「它在鎖我。」
話音剛落，原本朝村外蔓延的血紋竟像受到牽引般齊齊停住。
下一瞬，所有血光調轉方向。
直衝俞世禾而來！
「退！」
蕭驚亦一把扣住他的腰，將人猛地帶離原地。
轟——！
腳下石板轟然炸裂。
一道血光從兩人方才站立的位置沖天而起，擦著白色衣擺掠過。
俞世禾被帶得踉蹌了一下，肩膀撞進蕭驚亦懷裡。還沒站穩，一隻手已經護住他的後腦，將他牢牢按在身側。
「碰到了嗎？」蕭驚亦呼吸明顯重了一瞬。
俞世禾搖頭：「沒有。」
「手給我。」
「真沒事。」
「俞世禾。」
語氣不重。
俞世禾卻聽得出沒得商量，只能老老實實將手伸出去。
蕭驚亦低頭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傷口，緊繃的下頜才稍稍鬆開。
「我說過，不許離開我身邊。」
「我也沒離開啊。」
俞世禾有點冤，「是陣自己衝過來的。」
蕭驚亦抬眼看他。
俞世禾立即補了一句：「不過這次確實挺險。」
認錯態度良好。
蕭驚亦沒再說什麼，只是握著他手腕的手沒有立刻鬆開。
溫長老在旁邊看得額角青筋直跳：「現在是討論這個的時候？」
「不是。」
蕭驚亦這才鬆手。
溫長老已經蹲下查看地面：「陣法更換目標後，原本的困陣反而弱了。」
俞世禾眼神一動：「因為力量都被用來鎖我？」
「八九不離十。」
溫長老立即起身，「讓所有村民繼續撤！不要停！」
周圍弟子迅速領命。
很快，原本無法離開的村民果然開始陸續通過村口。
俞世禾看著這一幕，心裡卻沒有輕鬆多少。
對方寧可放走上百名村民，也要把陣法全部轉向自己。
說明從一開始，那些人的目的就不是殺掉槐溪村所有人。
這些人只是籌碼。
真正想要的，是他。
「蕭仙長。」
「嗯。」
俞世禾看向地面不斷追隨自己改變方向的血紋：「如果我離開槐溪村呢？」
蕭驚亦立刻道：「不行。」
「我只是問。」
「也不行。」
「……」
俞世禾無奈地看他一眼。
「行，不走。」
這人最近好像已經提前學會堵他的話了。
他只好在心裡繼續問002：「能擺脫鎖定嗎？」
【可以。】
「怎麼做？」
【第一，離開陣域。】
俞世禾看了眼周圍。
目前顯然不現實。
「第二呢？」
系統短暫沉默。
【摧毀主陣眼。】
「主陣眼在哪？」
【正在定位。】
一道極其微弱的金光從俞世禾腕間浮現。
緊接著，他腦海里出現了一串距離。
【六百四十二丈。】
【方向——東北。】
東北。
俞世禾順著那個方向看去。
臉上的神情一點點凝住。
那裡不是村子。
而是青雲山。
「在青雲山。」
溫長老猛地轉頭：「什麼？」
「002定位到了主陣眼。」
俞世禾望著遠處已經陷入暮色的山體，「槐溪村只是分陣，真正控制這裡的東西，還在青雲山裡面。」
溫長老臉色沉得厲害。
這意味著他們之前推測沒有錯。
那些黑衣人一直尋找的那扇門，恐怕本身就與血陣真正的核心有關。
「能確定位置？」
「只能確定方向和距離。」
俞世禾剛說完，腦海里的002卻再次響起。
這一次，比方才更加急促。
【警告。】
【禁止宿主前往主陣眼。】
俞世禾一怔。
「為什麼？」
【禁止靠近。】
「我問為什麼。」
002沒有回應。
俞世禾眉頭慢慢皺起。
「002？」
蕭驚亦注意到他的神情：「怎麼了？」
「它不讓我去青雲山。」
蕭驚亦幾乎沒有任何遲疑：「那就不去。」
俞世禾：「……」
「你們兩個現在倒是挺統一。」
蕭驚亦神色平靜：「至少這件事上，它比你靠譜。」
俞世禾被噎得一時失語。
偏偏又無法反駁。
溫長老卻皺眉：「系統為什麼阻止？」
「它沒說。」
俞世禾重新看向青雲山。
腕間的金紋越來越燙。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他總覺得山裡有東西正在回應這道印記。
不是呼喚。
更像等待。
「主陣眼不毀，鎖定就不會消失。」俞世禾低聲道，「而且就算今天把槐溪村的人全部救走，對方還能再找下一個地方。」
蕭驚亦側頭看他。
俞世禾知道他要說什麼，先一步開口：「我沒說我要一個人進去。」
「你最好沒有。」
「真沒有。」
俞世禾輕嘆一聲，隨後認真看向他，「如果一定要進，我跟著你。」
蕭驚亦沒回答。
只是看著他。
那雙眼睛安靜得讓俞世禾莫名有點心虛。
「而且我保證。」
「你上次也保證過。」
「……」
舊帳怎麼還翻出來了。
俞世禾摸了摸鼻尖：「那這次換個說法。」
他往蕭驚亦身邊站近一點。
「你看著我。」
蕭驚亦眸光微頓。
「只要你不讓我動，我就不動。」
「你不讓我碰，我就不碰。」
俞世禾想了想，又補上一句：「哪怕有人當著我的面喊救命，我也先問你。」
溫長老在一旁聽得眼皮直跳。
這聽起來到底為什麼像在哄人？
偏偏蕭驚亦沉默了片刻，還真的鬆了些神色。
「記住你說的。」
俞世禾立即點頭。
「記住了。」
就在這時，遠處青雲山深處忽然傳來一聲低沉轟鳴。
轟——
山體仿佛輕輕震了一下。
俞世禾腕間金紋驟然亮起，灼痛讓他猛地攥緊手指。
與此同時，002終於再次出聲。
【宿主。】
它的聲音罕見地停頓了很久。
【如果一定要進入青雲山。】
【請不要觸碰任何金色陣紋。】
俞世禾神色微變。
「為什麼？」
【因為那裡……】
系統聲音短暫出現雜音。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