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的聲音夾雜著短促雜音。
【你……】
【你……曾經在那死過一次。】
俞世禾怔在原地。
遠處青雲山還在輕微震動，腕間金紋灼得發燙，他卻像忽然感覺不到了。
「……死過一次？」
這幾個字怎麼聽都很奇怪，畢竟正常人最多也就死一次。
他倒好。從棺材裡爬出來還沒多久，現在系統又告訴他，青雲山里還留著一個自己的死亡地點。
俞世禾沉默半晌，忽然問：「002，你們系統對『一次』這個詞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理解？」
【沒有。】
「那你解釋一下。」
系統再次陷入沉默。
俞世禾唇邊原本勉強扯出的笑也慢慢淡了：「是我胸口那道傷？」
【無法確認。】
「什麼時候？」
【無法確認。】
「誰殺的？」
【權限——】
「行了。」
俞世禾閉了閉眼，「不用說了。」
再問下去，大概又是那幾個字。
可這一次，他沒有像平時那樣輕易把事情揭過去。
因為002剛才不是推測。
它說的是——
你曾經在那死過一次。
蕭驚亦一直站在旁邊，看著他臉上的表情一點點變淡，終於開口：「它說了什麼？」
俞世禾抬眼對上那雙漆黑的眼睛時，莫名呼吸一滯。
「它說……」
俞世禾抿了下唇，還是沒有隱瞞，「青雲山主陣眼附近，是我以前死過的地方。」
蕭驚亦的神情幾乎頃刻冷了下來，「那不去。」
俞世禾就知道。
他無奈道：「蕭仙長……」
「不去。」蕭驚亦這一次甚至沒讓他說完，「主陣眼我和溫長老去，你留在村外。」
「可陣鎖的是我。」
「我知道。」
「002隻能通過我定位。」
「我也知道。」
俞世禾頓了頓：「那你還讓我留下？」
蕭驚亦垂眸看著他，聲音很低：「總比讓你再死一次好。」
俞世禾心口莫名一滯。
「……」
這個「再」字聽起來實在不太吉利。
他本來想開個玩笑，可看見蕭驚亦此刻的神色，到底是沒笑出來。
對方是真的在意。
甚至比他這個當事人還在意「死過一次」這件事。
俞世禾沉默片刻，輕聲道：「我沒準備去送死。」
「以前的我怎麼死的，我不知道，但現在的我挺惜命。」
蕭驚亦只垂眸看他，並未說話。
俞世禾又靠近一點，壓低聲音：「而且我答應過你，不亂碰東西。金色陣紋尤其不碰。」
聽見最後一句，蕭驚亦眉心輕蹙，這才開口：「金色陣紋？」
「002剛才警告的。」
俞世禾將腕間的雲翼紋重新遮好，「青雲山里如果出現這種東西，離遠一點。」
蕭驚亦記下了。
片刻後才問：「必須你去？」
「至少要到能讓002確認具體位置的地方。」
俞世禾看向遠處山體，「到了以後我留在外面，你們進去。」
他頓了一下，又認真補充：「這次真聽話。」
蕭驚亦顯然對這四個字已經沒有太多信任。
可槐溪村的血陣還在不斷朝俞世禾聚攏，村民雖然已經開始撤離，大陣本身卻並沒有停止。
繼續拖下去，只會給幕後之人更多時間。
溫長老最終拍板：「先到青雲山外圍。若主陣眼需要他本人進入，立即停下。」
蕭驚亦沒有反對，只看向俞世禾：「跟緊。」
俞世禾點頭：「知道。」
——
槐溪村百姓撤離以後，眾人立刻趕往青雲山。
這一次沒有御劍直接進入深處。
距離主陣眼還有數里時，蕭驚亦便落了地。
山中比昨日更安靜。沒有蟲鳴也沒有鳥叫，就連風吹過林木時，都像被什麼東西壓低了聲音。
俞世禾剛踏進山林，腕間金紋便重新亮了一瞬。
002的提示隨之出現。
【距離主陣眼：五百八十丈。】
眾人沿著方向繼續深入。
越往裡走，周圍越不對。
昨日還能看見的妖獸痕跡如今全部消失，泥地上卻多了不少新鮮腳印。
溫長老蹲下查看：「黑衣人留下的。」
「人數呢？」蕭驚亦問。
「至少十個。」
俞世禾看著地上凌亂的痕跡：「他們撤得很急。」
腳印有深有淺，甚至還有兩處明顯摔倒留下的拖痕。
不像有計劃地轉移。
更像……
「他們也怕裡面的東西出來。」俞世禾忽然道。
溫長老抬眼。
「怎麼說？」
「如果門是他們一直想開的，發現我們過來以後，最合理的做法應該是守著。」
「可他們跑了。」
俞世禾望向林子深處，「說明陣提前啟動以後，發生了連他們自己都沒預料到的事。」
溫長老臉色越發難看。
蕭驚亦卻只問：「頭疼嗎？」
俞世禾一愣，「現在？」
「嗯。」
「沒疼。」
蕭驚亦這才收回視線。
溫長老在旁邊看了一眼，沒說話。大概是已經懶得評價。
繼續往前百餘丈，樹林突然到了盡頭。
前方出現一座天然石台。
俞世禾腳步頓住。
石台不大。
四周都是斷崖，中央卻異常平整。像曾被人硬生生削去了一層，而地面上，什麼都沒有。
沒有血陣。
沒有石碑。
也沒有所謂的門。
溫長老皺眉：「確定是這裡？」
俞世禾沒有回答，因為002的提示已經出現在腦海。
【距離主陣眼：零。】
就是這裡。
可為什麼什麼都看不見？
蕭驚亦注意到他的神情：「到了？」
俞世禾點頭：「嗯。」
眾人沒有立即上石台。
幾名陣峰弟子先以靈力探查，結果依舊沒有任何異常。
「沒有陣法波動。」
「地下也沒有空洞。」
「會不會定位錯了？」
俞世禾自己也有點懷疑。
就在這時，他腕間忽然傳來極輕的刺痛。
不是灼熱。
而是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面輕輕劃了一下。
他低頭看去，是金色雲翼紋自行浮現了。
下一刻，石台中央竟也亮起了一點極淡的金光。
俞世禾瞳孔驟然一縮。
「別動！」
蕭驚亦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俞世禾立刻停在原地。
他沒碰，甚至連石台都沒上。
可那點金光還是開始沿著地面緩慢蔓延。
一寸。
兩寸。
越來越快。
「不對。」溫長老臉色驟變，「不是他觸發的！」
話音剛落，石台外圍猛地響起數道破裂聲。
咔——！
先前埋在土裡的黑色陣釘同時炸開。
有人早就動過這裡的陣，就是為了等俞世禾出現。
「退！」
蕭驚亦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可已經晚了。
轟——！
整座石台驟然亮起。
無數金色陣紋從地底浮現，以俞世禾為中心瘋狂鋪開。
刺目的金光幾乎瞬間吞沒四周。
俞世禾只覺得眉心一痛，腳下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拽住，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蹌。
下一瞬。
蕭驚亦已經一把扣住他的腰，將人死死帶回懷裡。
「俞世禾！」
俞世禾想抬頭回答，可聲音還沒出口，數十道金色細線便從陣紋中驟然升起。
齊齊朝他的眉心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