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中央的裂縫還在不斷擴大。
金光從地下透出來,將眾人的臉映得忽明忽暗。原本探查時分明沒有任何空洞,此刻卻像有什麼力量硬生生撕開了一條通往地底的路。
溫長老神色凝重,烏木杖往地上一點,靈力順著裂縫迅速探入。
片刻後,他眉頭皺得更深。
「有空間。」
陣峰弟子愣住:「剛才為何探查不到?」
「被封住了。」溫長老看向俞世禾手裡的歸世令,「現在封印自己開了。」
眾人的目光隨之落過來。
俞世禾低頭看了眼掌心。
歸世令安安靜靜躺在那裡,表面的「世禾」二字已經隱去,只剩邊緣那圈淡淡金紋。
「所以……」他抬頭,「它真是鑰匙?」
002適時出聲。
【無法確認。】
俞世禾:「……」
很好。
關鍵時候還是熟悉的味道。
蕭驚亦側眸:「它說什麼?」
「什麼都不知道。」
俞世禾已經習慣了,「但剛才它讓我別碰金色陣紋。」
話音剛落,蕭驚亦便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將歸世令連同那隻手一起往回帶了些。
「那就別碰。」
俞世禾低頭看著兩人交疊的手,沒忍住道:「我現在是不是只要多看兩眼,你都覺得我要伸手?」
蕭驚亦神色平靜:「你會。」
「……」
無法反駁。
俞世禾只好老實站著。
就在這時,石台中央忽然傳來一陣沉悶摩擦聲。
咔——
裂縫徹底分開。
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階緩緩顯露出來。
階梯很窄,兩側沒有燈,也看不到盡頭,只有深處隱隱泛著一層極淡的金光。
溫長老立即抬手:「先別下。」
幾名陣峰弟子放出探路靈蝶。
銀白色蝶影沿著石階往下飛去。
十丈。
二十丈。
沒有任何異常。
直到第三十丈時,所有靈蝶忽然同時停住。
下一瞬——
啪。
靈光熄滅。
陣峰弟子臉色微變:「斷了。」
「被攻擊?」
「不像。」
他閉眼感應片刻,「更像進入了某個無法傳遞靈力的區域。」
溫長老看向蕭驚亦:「你怎麼看?」
蕭驚亦沒有立刻回答。
反而先看俞世禾。
「你有感覺嗎?」
「沒有。」
俞世禾又感受了一下,「歸世令也沒反應。」
蕭驚亦眉心依舊沒松。
俞世禾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主動開口:「我可以留上面。」
這下倒輪到蕭驚亦頓了一瞬。
俞世禾挑眉:「怎麼?我真聽話了,你又不習慣?」
「不是。」
蕭驚亦視線落到歸世令上,「它既然認你,裡面的東西未必會對別人開啟。」
俞世禾聽懂了。
「所以還是得我下去。」
「不一定。」
「那你準備自己先下去,然後發現門打不開,再回來接我?」
「嗯。」
「……」
還真是這麼打算的。
俞世禾有些無奈:「那不是多跑一趟?」
「總比你先進去好。」
蕭驚亦語氣平淡。
俞世禾看了他兩秒,到底沒繼續爭,只把歸世令收好:「那你走前面,我跟你後面。」
溫長老冷哼:「老夫還在這裡,你們兩個已經安排完了?」
俞世禾十分自然:「溫長老經驗最豐富,當然在後面壓陣。」
溫長老:「……」
這張嘴有時候是真不討喜。
最後還是蕭驚亦先下。
俞世禾緊隨其後。
石階越往下越冷,空氣里卻沒有地下該有的潮濕味,反而乾淨得有些異常。
俞世禾踩下第十九級台階時,腳底忽然一滑。
他身體剛偏了一下,腰間便被一隻手穩穩扶住。
「慢點。」
蕭驚亦不知什麼時候停了下來。
俞世禾站穩,低頭看了眼他的手:「我現在覺得,我這腰可能真的跟你有緣。」
蕭驚亦:「……」
「你不覺得?」
「走路看路。」
「哦。」
俞世禾嘴上應得乖,眼底卻帶著笑。
蕭驚亦沒再說什麼,只是之後的速度明顯又放慢了一些。
下到最深處時,前方終於出現一扇石門。
門上沒有複雜陣紋。
只凹著一個半掌大小的缺口。
形狀與歸世令一模一樣。
俞世禾看到的第一眼,心裡便有數了。
「看來真得我來。」
蕭驚亦側身擋住他:「先等等。」
溫長老上前檢查一遍,確認門上沒有血引,也沒有攻擊陣法,這才點頭。
俞世禾取出歸世令。
剛靠近石門,那枚玉令便自行亮起。
「002?」
【未檢測到攻擊性力量。】
俞世禾稍稍放心。
他將歸世令放進凹槽。
咔。
石門輕震。
塵封不知多少年的門縫裡落下細細灰塵。
下一刻,整扇石門緩緩向內開啟。
一股極冷的風從裡面吹出來。
俞世禾下意識眯了下眼。
等塵土散去,他才真正看清門後的景象。
不是墓室。
而是一座極大的地下古殿。
數十根黑色石柱支撐著穹頂,地面鋪著已經失去光澤的白玉磚。兩側擺放的長明燈早已熄滅,只剩殿中央還有一點微弱光芒。
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人下意識放輕呼吸。
俞世禾剛踏進去一步,整座大殿忽然亮起。
不是同時。
而是一盞接一盞。
從門口開始。
啪。
燈火沿著兩側向深處蔓延。
像有人知道他來了。
蕭驚亦眼神一冷,手已經按上劍柄。
「站我身後。」
俞世禾這次沒有逞強。
「好。」
隨著最後一盞燈亮起,古殿最深處的景象終於徹底顯現。
那裡立著一根巨大的黑色石柱。
柱前鎖著一個人。
銀色鎖鏈穿過他的四肢,將整個人牢牢束在石柱上。長發垂落,幾乎遮住大半張臉,身上的衣袍已經破舊得看不出原本顏色。
溫長老神色驟變:「活人?」
沒人回答。
因為那個人動了。
很輕。
先是手指。
隨後緩緩抬起頭。
長發從臉側滑開,露出一張蒼白到近乎沒有血色的臉。
他的眼睛越過溫長老。
越過蕭驚亦。
最後落在俞世禾身上。
那一刻,整個人像忽然僵住。
俞世禾也莫名停下腳步。
對方眼裡沒有敵意。
也沒有驚訝。
只有一種壓了太久、久到幾乎已經麻木的情緒,在看清他以後一點點碎開。
男人嘴唇動了動。
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真的是您。」
俞世禾眉心微蹙。
「你認識我?」
男人眼眶驟然紅了。
下一瞬,他竟不顧鎖鏈勒進皮肉,掙扎著想朝俞世禾的方向靠近。
鎖鏈嘩啦作響。
「您終於……」
聲音顫得厲害。
「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