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黑釘就躺在陣紋邊緣，斷口處還沾著一點暗紅色的東西，像血，又不像。
俞世禾抬起頭皺眉道：「鎖的是你。」
蕭驚亦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確定？」
「嗯。」
這次俞世禾沒有繞。
溫長老已經用靈力將黑釘託了起來，沒讓任何人直接觸碰。東西離開地面的瞬間，原本熄下去的鎖劍陣忽然閃了一下。
幾人都看見了。
溫長老臉色更難看了些：「不是普通引魂釘。」
「有什麼區別？」俞世禾問。
「槐溪村那一枚，是拿活人的魂作引。」溫長老將黑釘翻了個面，「這一枚上面沒有生魂氣。」
他話剛說完，旁邊一直沒動的蕭驚亦腰間長劍又震了一下。
極輕，但黑釘也跟著顫了一下。
俞世禾瞬間明白了。
「它不是在引魂，是在引劍？」
溫長老看他一眼：「差不多。」
他又檢查片刻，才道：「有人把蕭驚亦的劍氣煉進去了。」
俞世禾皺眉：「他的劍氣怎麼會在別人手裡？」
這個問題沒人立刻回答。
蕭驚亦修劍多年，出任務、斬妖獸、與人交手，留下劍氣並不奇怪。可要從那些殘留里找出足夠純粹的本源劍意，再煉進引魂釘里，就不是隨手撿一點那麼簡單了——對方顯然盯了他很久。
俞世禾忽然想起聞燼之前說過的話。
那些人不是並非臨時起意，而是一直在等。
「002，這東西具體怎麼起作用？」
【正在解析。】
【目標本命劍與引魂印記存在共鳴。】
【每次動用本源劍意，印記都會進一步加深。】
俞世禾心下一沉：「加深到最後呢？」
【神魂牽引完成。】
【死亡節點成立。】
他沒再問。
「蕭仙長。」
「嗯。」
「從現在開始，先別拔劍。」
俞世禾知道這要求對劍修有多離譜，尤其還是太玄宗首席。但想到七天後的結果，他一點退讓的意思都沒有。
「至少在查清楚這根釘子之前，不行。」
蕭驚亦沒馬上答應。
溫長老倒先開口：「他說得對。」
「劍先給老夫。」
蕭驚亦：「……」
俞世禾差點笑出來。
溫長老伸手：「怎麼，還要老夫親自拿？」
蕭驚亦站了片刻，最終還是解下腰間佩劍。
長劍落到溫長老手裡時，劍身發出一聲低鳴，明顯不太願意。
溫長老拍了拍劍鞘：「你主子命都快沒了，消停幾日。」
俞世禾沒忍住偏過臉。
蕭驚亦看他：「想笑就笑。」
「沒有。」
「你嘴角壓不住。」
「……」
這人最近觀察得是不是有點太細了。
俞世禾咳了一聲，重新看向黑釘：「所以劍冢現在也不能進？」
溫長老道：「至少不能讓他進。」
「那我呢？」
「不行。」
這次回答的是蕭驚亦。
俞世禾轉頭：「你不是已經沒劍了？」
「和你有什麼關係？」
「我進去看看。」
「剛才誰說不許一個人往危險地方沖？」
俞世禾一噎，現世報來得有點快。
「我沒說一個人。」
「我陪你。」
「你不能進去。」
「那就都不進。」
說完，蕭驚亦直接在陣外站定。
俞世禾看了他半天，幽幽開口：「你這人怎麼這麼記仇？」
「跟你學的。」
「……」
行。
這句話也還回來了。
最後還是溫長老叫來陣堂的人，將劍冢外圍徹底封住。黑釘也沒帶回去，而是暫時留在原地，用三層隔絕陣壓著。
回程時，蕭驚亦身上少了劍，俞世禾看了好幾眼，總覺得哪裡不習慣。
蕭驚亦察覺：「看什麼？」
「少了點東西。」
「劍。」
「我知道。」
俞世禾又看了一會兒，「就是第一次見你不帶劍。」
蕭驚亦沒說話。
走到山道轉彎處，前面正好有弟子御劍經過。劍光從兩人頭頂掠過去，俞世禾下意識抬頭。
「你會不會不習慣？」
「什麼？」
「劍不在身上。」
「會。」
這答得很直接。
俞世禾有點意外：「我還以為你會說沒事。」
「騙你做什麼。」
「也是。」
兩人繼續往前。
過了一會兒，蕭驚亦忽然問：「你剛才為什麼那麼緊張？」
俞世禾腳步慢了一點。
「你七天後可能會死，我不該緊張？」
「該。」
「那還問。」
蕭驚亦卻沒就這麼算了。
「和以前不一樣。」
俞世禾轉頭：「哪裡不一樣？」
「以前你遇到這種事，第一反應是找辦法。」
「現在也是。」
「但你先拿走了我的劍。」
「……」
俞世禾一下不知道怎麼接。
因為002那句「死亡節點成立」出來的時候，他確實沒想太多。
只覺得不能讓蕭驚亦再動劍，先把最危險的東西拿走再說。
他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道：「可能是看你平時管我管多了，這回輪到你了，就有點新鮮。」
蕭驚亦抿唇不答，只靜靜看他。
俞世禾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怎麼？」
「沒什麼。」
蕭驚亦收回目光。
走出幾步，又補了一句：「挺好。」
「什麼挺好？」
「你會擔心我。」
俞世禾停了一下，呆愣間，蕭驚亦已經繼續往前走了。
俞世禾站在原地看了會兒他的背影，最後還是跟上。
「蕭仙長。」
「嗯。」
「你這句話聽著有點奇怪。」
「哪裡？」
「說不上來。」
「那就別想。」
俞世禾：「……」
又開始管了。
回到問靈峰時，聞燼還沒睡。
聽完劍冢里的事，他半天沒說話，直到俞世禾提起那枚被煉進蕭驚亦劍氣的黑釘，聞燼才慢慢抬起頭。
「你們把劍拿走了？」
「暫時封著。」
「那就對了。」
俞世禾心間一動：「你知道什麼？」
聞燼側目看向蕭驚亦，這次沒有賣關子。
「他們不是想讓他失去劍。」
「那是什麼？」
「逼他拔劍。」
屋裡一下靜了。
聞燼繼續道：「如果我沒猜錯，接下來七日，他們一定會想辦法讓蕭驚亦不得不用劍。」
俞世禾皺起眉：「比如？」
「比如——」
「拿你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