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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我養得起你

2026-09-18 00:06:33 作者: 哈密瓜超瓜

  俞世禾最後還是跟夜沉燼走了。

  出了屋子,他才真正看清這片地方。

  昨夜看起來才下過一陣雨,石階還濕著,荒坡一路向下,遠處儘是連綿起伏的黑色山脈。魔界的天比人界低得多,雲層沉沉壓在山頭,偶爾漏下一線光,也帶著一點暗紅。

  俞世禾站在門口看了好一陣。




  可一想到自己如今已經與人界隔著一道界壁,他心裡還是有些說不上來的滋味。

  「後悔醒了?」

  夜沉燼從後面走出來。

  「那倒沒有。」

  俞世禾回頭,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禁停了一下。

  屋內實在太暗,出來後借著外面的光亮,他這才看清夜沉燼衣間那些若隱若現的暗紋,那分明是極深的玄色壓著一點金。那根髮帶也極為惹眼,長發鬆松束在腦後,暗紅髮帶垂下來,被風帶得輕晃了兩下。

  夜沉燼本就生得精緻。

  偏偏那雙眼睛又太有侵略感,眼尾天生挑著弧,這麼含著笑看過來,總讓人覺得他下一句沒什麼好話。

  果然。

  「看這麼久。」他慢悠悠開口,「喜歡?」

  俞世禾頓了頓:「我看衣服呢。」

  「哦。」

  夜沉燼往自己身上掃了一眼,又抬起眼來,「那人不好看?」

  「……」

  俞世禾轉身就走。

  夜沉燼在後面笑出了聲。

  「你這人怎麼還不經逗?」

  「我剛死完,沒心情陪你玩。」

  

  「行。」

  他跟了上去,聲音里的笑還沒散,「待你再活兩天,我再逗。」

  俞世禾聽得額角一跳,這話怎麼聽都不像什麼好話。

  山路有些濕。

  俞世禾起初還走得挺穩,沒過多久,腿上便又開始發虛。應是剛活起來的原因,所以哪哪兒都使不上勁。

  他不想表現得太明顯,於是走得便慢了些。

  夜沉燼也沒催。

  待走到一段陡坡,俞世禾剛踩上一塊青石,腳底便忽然一滑,他下意識往旁邊抓,卻抓了個空。

  衣袖還沒碰到人,腰側已經被人穩穩扶住了。

  「當心。」

  夜沉燼當下離他很近。俞世禾一抬眼,先撞見的就是那雙含笑的眸子。

  這人身上的那點冷冽混著衣料間殘餘的魔息,竟還有些好聞。

  俞世禾緩過那陣眩暈後,才匆匆低頭看了眼自己腳下。

  「好了。」

  「嗯。」

  「那你鬆開。」

  夜沉燼沒動。

  俞世禾又等了一會兒:「夜沉燼?」

  「嗯?」

  「手。」

  夜沉燼這才像想起似的慢悠悠鬆開。

  俞世禾又看了他兩眼,「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麼?」

  「……」

  俞世禾懶得跟他計較,繼續往前走。結果沒走幾步又被夜沉燼叫住。

  「你等等。」

  「又怎麼了?」

  夜沉燼朝前抬了抬下巴。

  俞世禾順著看過去,這才發現荒坡下面還停著一輛車輦。

  前方伏著兩頭通體漆黑的魔獸,額間獨角泛著一點幽光。後面的車身寬大得有些過分,烏木鑲著赤金,垂簾上細細織著他看不懂的紋,風一吹,竟像水波一樣泛開。

  俞世禾沉默了,然後回頭又看了看身後已經有些遙遠的那間屋頂漏水的破屋。

  「你昨晚有這個?」

  夜沉燼答得十分自然:「有啊。」

  「那你讓我睡那兒?」

  「你昨晚死著呢。」


  「……」

  夜沉燼見他真被噎住,唇邊笑意越來越明顯:「騙你的。昨夜北境不穩,這東西進不去,只能停在外面。」

  俞世禾面無表情:「你最好是。」

  夜沉燼又笑。看來這人是真的很愛笑,偏偏笑起來確實還挺好看。

  俞世禾心裡剛冒出這個念頭,立刻又強壓下去,他覺得自己可能是死一次以後腦子也出了點問題。

  他收回視線:「走吧。」

  車輦的踏階有些高。

  俞世禾看了一眼,正準備自己上去,旁邊又忽地伸來一隻手。

  夜沉燼眉梢輕挑:「這次真不扶?」

  「不用。」

  「行。」

  他答得很乾脆,真把手收回去了。

  俞世禾莫名覺得他這次太好說話了。直到自己剛踩上第二階,腿上那點力氣突然散掉,他才知道夜沉燼為什麼答應得這麼。快。

  俞世禾還沒來得及站穩,便又被人從後面接住。

  夜沉燼又低笑了一聲:「俞公子?」

  俞世禾閉了閉眼,「別說話。」

  「我還什麼都沒說。」

  「你笑了。」

  「這也管?」

  「管。」

  夜沉燼笑得更明顯了。

  俞世禾正想自己站好,身體忽然一輕,下一瞬自己整個人竟直接離了地。

  他愣了一下才道:「夜沉燼!」

  「在呢。」

  夜沉燼抱著他徑直離去,語氣輕鬆得很,仿佛懷裡根本沒多一個人。

  俞世禾頓時有點羞惱:「放我下來。」

  「你確定?」

  「確定。」

  「待會兒再摔一次怎麼辦?」

  「那也不用你抱。」

  聞言,夜沉燼低下頭湊近他,這距離瞬間便拉近了。

  俞世禾這才發現,他連睫毛也生得漂亮,垂眼時稍稍壓住一點眸光,那種本來就很強的侵略感反倒淡了些。可沒等他多看,夜沉燼已經笑了。

  「你臉紅什麼?」

  「……」

  俞世禾立刻移開眼。

  「熱的。」

  「外面這麼冷?」

  「我剛活,體虛。」

  夜沉燼忍了一會兒,到底還是笑出了聲。

  「行,體虛。」

  俞世禾現在是真的想打他。

  待進了車裡,夜沉燼倒沒繼續逗他,反而將人放下便退開了。

  俞世禾剛坐穩,氣還沒順過來,一抬頭又沉默了。

  暖玉、靈果、糕點、熏爐,連桌邊隨意擱著的杯子都隱隱透著靈光。腳下鋪著整張雪白獸毯,踩下去極為柔軟。

  看到這,又想了想自己昨天說的那什子吃住以後都一併還他,忽地有些絕望。

  夜沉燼坐到對面,見他盯著桌上的東西不動,隨手推了碟糕過去。

  「餓了就吃。」

  俞世禾沒動。

  「怎麼?」

  「這個貴嗎?」

  夜沉燼一頓,「什麼?」

  「糕。」

  「……」

  俞世禾說得很認真:「我先問清楚。」

  夜沉燼盯著他看了好半天,然後笑得靠回了車壁。

  「你到底有多窮?」

  「身無分文。」

  「真一塊靈石都沒有?」

  「一塊都沒有。」

  夜沉燼眼裡的笑意更深:「怪可憐的。」

  「……」

  俞世禾覺得這人不會說話的時候是真不會說。

  夜沉燼見他不高興了也沒再繼續逗,索性把整碟糕都往他面前送了送。


  「吃吧。」

  「不要錢?」

  「不要。」

  「水呢?」

  「也不要。」

  「坐車?」

  「不要。」

  俞世禾這才終於放心了,剛拿起一塊,就見夜沉燼又慢悠悠補了一句:「我養得起你。」

  俞世禾手上一頓。

  「誰讓你養了?」

  「你不是沒錢嗎?」

  「我以後會還。」

  「嗯。」夜沉燼支著下頜看他,「那你慢慢還。」

  俞世禾咬了一口糕,不願搭話了。夜沉燼卻還在直勾勾看他。

  青年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唯有方才被他抱上來以後,耳根那點顏色還沒完全褪下去。長發隨著低頭的動作垂落到肩前,襯得側臉越發迷人。

  昨夜分明還是個死人,如今已會同他拌嘴了,夜沉燼忽然覺得挺有意思。

  「俞世禾。」

  「嗯?」

  「你在人界也這麼窮?」

  俞世禾抬頭:「你一定要揭人傷疤嗎?」

  「好奇。」

  「很窮。」

  「沒人給你錢?」

  這話讓俞世禾忽然頓了一下,腦海里不知怎麼的就忽地冒出一個人。

  酥酪你自己吃,蜜梅你自己挑,你沒靈石,我給你,多少我都能給你。

  憶起這,他心口沒來由地堵了一下。

  俞世禾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糕,好一會兒才道:「……有。」

  夜沉燼眼尾的笑意稍稍淡了些,「誰?」

  俞世禾抬眼:「你怎麼什麼都問?」

  「我愛問。」

  「那我不愛答。」

  「行。」

  夜沉燼居然沒繼續追,只伸手替自己倒了杯酒。

  可酒剛到唇邊,外面忽然有人沉聲稟報。

  「少主。」

  夜沉燼抬了抬眼,有些不悅地看向那處:「說。」

  「北境那兩個人回來了。」

  車內安靜了些許,過了一陣才又聽見那道恢復如舊的慵懶嗓音。

  「活著?」

  「活著。一個還昏迷,另一個神識受了損傷,不過還能說話。」

  夜沉燼晃了晃杯中的酒,「他說什麼了?」

  外面那人遲疑了一下。

  「他說,界隙裡面有陣紋。」

  俞世禾呼吸瞬間變得沉重,夜沉燼挑眉看他,嘴上卻依舊道:「什麼樣的?」

  「白色。」

  糕點還停在俞世禾指間,他腦海里卻已閃過問靈峰最後那片將自己淹沒的白光。

  夜沉燼細細看了他一會兒 。

  「你見過?」

  俞世禾沉默片刻:「可能。」

  「在哪兒?」

  他眼睫垂了下去,神色有些迷茫。

  那陣光,還有蕭驚亦滿臉的血。明明都記得,只是想到那個人時,心裡的感覺依舊空落得有些奇怪,像被什麼隔著一層,永遠抓不到最深處。

  過了好會兒,俞世禾才開口,「我死的地方。」

  夜沉燼沒笑了。

  「因為那個陣?」

  「算是。」

  「你為什麼進去?」

  俞世禾抿了抿唇,「救人。」

  夜沉燼看著他,眼神有些幽暗:「誰?」

  「一個很重要的人。」

  「有多重要?」

  俞世禾頓時抬眼:「夜沉燼。」

  「嗯?」

  「你又來了。」

  夜沉燼這才笑了一下,「行,不問了。」他嘴上這麼說,視線卻還停在俞世禾臉上。


  很重要?重要到肯拿命去救。

  夜沉燼指尖輕輕晃著酒杯,眼底那點笑意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淡下去了。

  片刻後,他忽然把酒放回桌上。

  「去看看。」

  外頭應了一聲,車輦很快開始轉了方向。

  俞世禾看向窗外,心裡已經亂成了一團。

  魔界的界隙里為什麼會有和問靈峰相似的陣紋?他又為什麼偏偏從那裡醒過來?

  正想著,嘴邊忽然多了塊糕。俞世禾一愣,轉頭呆呆的看著夜沉燼。

  「做什麼?」

  「你剛才那塊都快捏碎了。」

  俞世禾低頭一看,發現還真是。

  夜沉燼笑了笑,將新的那塊往他嘴邊遞了些。

  「先吃。」

  「死都死過一次了,可別再把自己餓死。」

  俞世禾:「……」

  這人真是半句好聽的話都不會說。

  可最後,他還是把那塊糕接過輕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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