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這句話來得太突然,俞世禾連藥都忘了喝。
「為什麼?」
【不能去。】
「我問你為什麼。」
識海里驟然安靜下來,俞世禾眉心頓時皺得更緊。002越是這樣,他越知道事情不對。上一次它這麼急著攔自己,還是在問靈峰的時候。
傳訊玉另一邊,祁川還在繼續:「那人說得不算清楚,只記得那黑衣人站在陣外,從始至終都沒回頭,身上也發覺不到魔息,像是……憑空出現在那裡的。」
夜沉燼指尖緩緩敲了下桌面,方才還含著笑的眉眼已經冷了不少:「北境現在還有誰?」
「裴統領帶人在守。」
「封住界隙,我過去——」
話還未落,衣袖忽然被人扯住。夜沉燼話音一頓,垂眼看去。
俞世禾也像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指尖還攥著他袖口的那處衣料。可想到002剛才那句警告,他到底沒松,反而抓得更緊了些。
「你別去。」
夜沉燼眼底原本凝著的冷意明顯散了一點。
「嗯?」
「北境。」俞世禾抬眼看他,「你別去。」
夜沉燼沒說話,只盯著他。
那雙眼睛本就極有侵略感,這麼安靜看人的時候反倒更叫人不自在。俞世禾被他看了好一會兒,才繼續道:「那地方不對勁,黑衣人也不對勁。」
「哪兒不對?」
俞世禾遲疑了一瞬,到底還是挑能說的說了:「我在人界也見過類似的人。」
夜沉燼眸光微凝。
傳訊玉那邊的祁川顯然也聽見了,一時沒再出聲。
「之前引我去問靈峰的人,也是一身黑衣。」俞世禾慢慢回憶,「他手裡還有一塊烏木,上面有暗紅色的痕跡,我就是跟著那東西找到陣里的。」
夜沉燼唇邊最後一點笑也淡了,「他逼你進去的?」
「算是。」
「怎麼逼的?」
俞世禾沒答。夜沉燼看了他兩息,忽然想起他先前那句『很重要的人』。
「怎麼?是拿那個人逼你?」
俞世禾抬眼,有些訝異他的記性這般好,遲疑地點了下頭:「……嗯。」
房中一下安靜。
夜沉燼垂著眼,精緻的眉眼被燈火壓出一層深影。俞世禾原以為他是在想那座陣,結果待了片刻,卻聽見一句:「你還真肯為他死。」
那聲音聽不出喜怒,俞世禾莫名覺得這話有些怪,卻也沒往別處想:「當時沒別的辦法。」
夜沉燼抬眼看他,眼中藏著一絲陰沉:「所以現在不讓我去,是怕什麼?」
「當然是怕你——」
俞世禾話說一半,夜沉燼忽然俯身湊近。
距離瞬間被拉近了許多,暗紅髮帶隨著動作滑過肩側,那雙眼眸就這麼直直落在他臉上,眸底幽深得看不清情緒。
「怕他們也拿我試你?」
俞世禾心口沒來由地跳了一下。
「……你想多了。」
「是麼?」
「你救過我。」俞世禾很快給自己找到了理由,「我現在還欠你吃的、住的、坐車的錢。真讓你死了,我找誰還?」
夜沉燼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笑了。
俞世禾被他這一笑整得有些莫名其妙:「你笑什麼?」
「高興。」
「這有什麼好高興的?」
夜沉燼沒解釋,只垂眼看向自己被攥得發皺的袖口。
「俞世禾。」
「嗯?」
「你準備抓到什麼時候?」
俞世禾這才低下頭,後知後覺地鬆了手。
那截玄黑衣袖已經被他揉出一小片褶皺。
「……不好意思。」
夜沉燼卻將那處衣料抬起來看了一眼,眉眼間的笑愈發明顯。
「抓都抓了,現在才不好意思?」
「那我替你弄平。」
俞世禾伸手想理,夜沉燼卻往後一避。
「別。」
「又怎麼了?」
「留著。」
俞世禾沒理解:「皺成這樣留著做什麼?」
只見夜沉燼眼尾一挑,「你抓的。」
「……」
俞世禾忽然不想跟他說話了。
夜沉燼的心情倒肉眼可見地好了不少,這才重新拿起傳訊玉:「聽見了?」
祁川那邊一直連大氣都不敢喘,此時才道:「……聽見了。」
「北境繼續封,任何人不許再進界隙,裴統領也撤出來。」
「那少主您——」
「不去。」
這次祁川是真的頓了好一會兒。
自家少主決定好的事,什麼時候因為別人一句別去就真不去了?
可他到底沒敢多問,心中暗道這俞公子可真是位奇人,竟能勒住少主。於是他低聲應下:「是。」
夜沉燼正準備掐斷傳訊,那頭忽然又道:「少主,還有一樣東西。」
「說。」
「醒來的那名魔修手裡一直攥著東西,方才才掰開。」
俞世禾心口忽然一緊。
「一塊烏木碎片。」
夜沉燼抬起眼看向那枚傳訊玉,「什麼樣?」
「黑色,半指長,上面有一道暗紅痕跡。」
俞世禾腦中轟的一下炸開。
一模一樣……黑衣人,烏木,白色陣紋,竟從人界一路到了魔界。
「送回來。」
「是。」
說罷,夜沉燼便掐斷了傳訊,傳訊斷開後,屋裡安靜了好一陣。
俞世禾低頭看著面前那碗已經有些涼的藥,腦子裡卻全是問靈峰最後那一夜。
「002。」
【嗯。】
「他們是不是知道我活了?」
這一次,002沉默得格外久。
【……不知道。】
俞世禾眉頭一下便緊了不少。
夜沉燼瞧著他的臉色,也沒開口追問他在想什麼,只伸手將藥重新往他面前推了推。
「先喝。」
俞世禾抬頭:「你還有心情管藥?」
「有啊。」
夜沉燼重新靠回去,神情已經恢復幾分散漫:「陣的事急也沒用。你現在這副樣子,真有人來抓你,我還得先騰只手抱著你跑。」
「誰要你抱。」
「……」
俞世禾瞪了他一眼,到底還是把藥端起來,一口氣喝了大半。
苦味瞬間在舌根漫開,他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夜沉燼看得想笑,隨手從袖中摸出一顆早已備好的赤紅色蜜晶遞到他唇邊。
「張嘴。」
俞世禾狐疑地看他:「什麼?」
「毒藥。」
「那你自己吃。」
夜沉燼一下笑了:「怎麼這麼難騙。」
他又將蜜晶往前送了些。
「甜的。」
俞世禾遲疑了一下,還是低頭咬了過去。
他的動作不重,唇角卻無意蹭過夜沉燼的指腹。只是極短的一下,俞世禾壓根沒往心裡去,含著蜜晶嘗了嘗,緊皺的眉間總算舒展開些。
「……確實甜。」
夜沉燼微微一愣,沒有立即收回手。
他的目光還停在俞世禾唇邊。方才被苦藥壓淡的唇色這會兒被蜜色潤了些,一點晶亮的糖漬還沾在唇角。
夜沉燼看了片刻,眼底的笑意慢慢變了。
隨後,他收回手,垂眼看了看方才被俞世禾碰過的指尖。
見他莫名盯著那根餵過自己的指尖嘴邊漫起一絲笑,俞世禾起初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那人將指腹抵到唇間,很輕地舔吻了一下。
「……」
俞世禾整個人頓住,夜沉燼卻坦然得很,甚至還細細品了兩息,這才抬眼含笑看他。
「嗯,是挺甜。」
俞世禾耳根瞬間熱了:「你有病?」
「不是你讓我嘗的?」
「我什麼時候讓你嘗了?」
「剛才碰我了。」
「那叫不小心!」
夜沉燼笑意更甚,懶懶往後一靠,眼睛卻還直勾勾黏著眼前嗔怒的美人。
「行——不小心。」
俞世禾被他看得越發不自在,索性偏開臉:「而且你嘗的是蜜晶,跟我有什麼關係?」
「誰說的?」
「不然呢?」
夜沉燼靜了半息。下一刻又忽然撐著身子朝俞世禾靠近了些。
「俞世禾。」
「幹什麼?」
夜沉燼眼尾微挑,聲音卻故意壓低了不少。
「要不你讓我再嘗一次?」
俞世禾一開始還沒懂,待發覺夜沉燼的目光慢悠悠落到自己某處,他腦子裡嗡地一下終於反應了過來。
「夜沉燼!」
夜沉燼當場笑出了聲,「不讓就不讓。」他嘴上退得痛快,眼睛卻一點都不像那麼回事,反而愈發粘連。
「這麼凶做什麼,我就是問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