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雲墟仙城

  沈清辭一抬頭，整個人都看呆了，眼前整片山頭都飄在厚厚的雲海上面。腳下踩的土地扎紮實實，半點不像幻境，薄薄霧氣纏在腳踝，涼絲絲的。

  幾十座青石頭大山並排立著，每座山頂都平平整整，各式各樣的屋子蓋在峰頂，長長的木頭廊橋架在雲中間，把一座座山連起來，底下全是白霧，深谷啥也看不見。

  他快步追上走在前頭的燭淵，忍不住開口：「這地方也太神奇了，別的山都是尖尖的，唯獨這兒山頂全是平的，跟拿大刀削過一樣。」

  燭緩步前行，淡淡開口敘說此間城池由來：「此地名為雲墟仙城，下界修士多匯於此。山中既有閉關散修、宗門弟子，亦有每月循雲路入城營生的凡夫。城中人龍蛇混雜，不少人專喜窺探旁人容貌根底，若是生得過於惹眼，極易引來無端糾纏。」

  說話間，燭淵指尖微抬，一縷淡金微光無聲漫出，悄然裹住沈清辭周身，他刻意將動作做得極輕，身旁少年全然未曾察覺。

  沈清辭自顧望著遠方山水感慨：「遠山青蒙蒙，雲像鋪的白紙，屋子長在山頂，木橋跨在雲里，看著根本不像真的，活脫脫一幅古水墨。」

  二人踏上木廊，迎面走來個挑著兩籠活雞的修士。那人掃過燭淵與沈清辭，神色平淡無半分驚異。沈清辭悄悄往燭淵身側靠了靠，壓低聲音發問：「你身形樣貌這般與眾不同，此人怎半點驚訝都沒有？」

  燭淵聲線清淺，文言語調平緩：「吾已施隱相之術，於旁人眼中，不過尋常修士罷了。」

  沈清辭下意識扯了扯身上沾滿泥的藕荷長袍，又看了看露出來的腳趾，有點窘迫：「我穿得破破爛爛滿身泥，進城之後會不會引來旁人圍觀？」

  燭淵側目看他，語氣從容有度：「城中修士衣飾萬千，無人會特意駐足打量路人。」

  方才那層斂貌微光大半都罩在沈清辭身上，燭淵心知他生得一副絕色眉目，若是不加遮掩，一入城便會被各路修士圍堵搭話，徒增諸多煩擾，故而方才不動聲色先行替他掩去幾分奪人氣色。

  穿過長廊正式進城，青石板被行人踩得油光發亮，兩側藥鋪、布莊、糕點鋪林立，蒸籠飄出甜絲絲的麵食香氣，趕路許久的沈清肚子早就餓了。

  燭淵徑直拐進街邊成衣鋪，對夥計道：「取兩身簡約常服來。」

  鋪子夥計迎上前來，目光掃過沈清辭，神色平平，毫無驚艷之感——若無燭淵方才暗中布下的斂貌術，對方定會被沈清辭清麗容貌驚住。

  不多時夥計取來月白、青灰兩套棉絲長袍，沈清辭進到裡間換好寬鬆新衣，軟底布鞋踏在石板上悄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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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燭淵開口問詢價碼：「作價幾何？」

  夥計笑著回話：「三枚下品靈珠便可。」

  燭淵自袖中取出三枚泛柔光的靈珠置於櫃檯。沈清辭將沾泥的藕荷高定仔細疊好，認真道：「只是髒了，洗洗還能接著穿，不用丟掉。」

  燭淵淡淡應聲：「無妨，你且收好。」

  二人走出成衣鋪，街上行人往來，一名推著糖葫蘆的老者擦肩而過，鮮紅果子裹著糖衣格外誘人。沈清辭心生好奇：「仙城裡交易也要用錢幣嗎？」

  燭淵徐徐解釋：「修士往來交易，以靈珠為媒介，凡間百姓採買度日，則用銅板，二者吾皆備。尋常成衣一套值一二下品靈，兩套三枚，價碼公允。」

  沈清辭忍不住笑：「看不出來你還挺會算帳。」燭淵未接話，帶著他拐進一條清靜窄巷。巷子盡頭是一棟兩層白灰小樓，二樓窗台擺著一盆開花藤蔓，看著清雅乾淨。

  燭淵推門入內，一樓廳堂桌椅整齊，隨即引沈清辭登上二樓，推開一間客房，語聲沉靜：「此屋歸你暫住，吾居隔壁。三日之後，我再來授你引氣入體，這兩日靜心安養神魂，切莫胡思亂想。」

  沈清辭連忙追問：「三日之後就開始修行？引氣入體是所有修士入門的根基嗎？你現在是要外出處理私事？」

  「然。」燭淵走到樓梯口，回頭叮囑，「三日內不可踏出仙城半步。三餐至樓下櫃檯，報我名姓便可取用。」

  沈清辭忽然想起一事：「樓下看管屋子的老人家認得你？我報你的名字就能正常取餐？」

  燭淵淡淡頷首：「無礙。」

  話音落，燭淵腳步聲緩緩遠去，片刻便悄無聲息。沈清辭心裡清楚燭淵修為高深，定是動用術法直接離去。

  他推開半扇木窗，帶著雲海潮氣的涼風撲面而來。回身坐到硬板床上，將兩套新衣疊放床尾，藕荷舊袍平整搭在木架，又掏出懷裡草圖本，翻出夾著龍涎草的頁面，草根泥土干透，銀葉片仍泛細碎微光。

  空蕩房間裡，沈清辭獨自輕聲嘟囔：「這麼看，我沈清辭真被一條龍撿回雲墟仙城落腳了。」

  窗外街巷人聲斷斷續續飄來，對面峰頂屋舍有人晾曬白布，隨風輕輕晃動，雲海在窗下緩緩翻湧，陽光鋪了一室暖白。沈清辭拿銅盆打水洗去一路風塵，水盆倒影里還是從前的模樣，半點沒變。他潑掉清水，後背靠著牆面靜靜休憩，窗外不絕的煙火聲響，襯得這座雲頂小城安穩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