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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御劍修行

2026-09-18 00:08:22 作者: 壹壹貳貳GO

  燭淵離去後,沈清辭獨自守著小樓居所,安安靜靜待了三日。

  這三天沒有修行,沒有瑣事,只剩他一人對著滿山流雲,大把的空閒時間全都用來胡思亂想,慢慢沉澱心緒。

  初來的那日,腹中飢餓的沈清辭走下樓覓食。堂屋櫃檯後坐著一位裹著頭巾的老太太,正慢悠悠搖著蒲扇,照看爐上咕嘟冒泡的砂鍋,煙火氣息格外溫和。

  沈清辭走上前,語氣平和地開口:「婆婆您好,我是來吃飯的,燭淵讓我過來報他的名字就行。」

  老太太聞聲抬眼淡淡掃了他一眼,不多言語,盛出一碗熬得軟爛的白粥,搭配一碟細碎香油鹹菜,穩穩擺在櫃檯上,隨後又低頭專注扇著爐火。

  溫熱的米粥入口綿密,米粒盡數熬開花,鹹菜鮮香解膩。偌大的堂屋空空蕩蕩,只有他一人靜坐用餐。吃完收拾乾淨碗筷,放回櫃檯邊,老太太隨意擺了擺手,示意他無需打理,放在此處便可。

  沈清辭道謝後轉身回了二樓房間,倚在窗邊靜靜俯瞰整座仙城。

  峰台之上人來人往,廊橋之上行人絡繹不絕,換了一撥又一撥過客。有人挑著貨擔趕路,有人牽著孩童漫步,還有兩個青澀少年蹲在橋邊欄杆上,不停往萬丈雲淵裡丟石子,許久都聽不見半點落地聲響。

  眼底是流雲漫捲、青峰錯落的水墨景致,可沈清辭的心思,早就飄回了遙遠的家鄉。

  他忍不住回想自己從前的生活,回想那場尚未落幕的走秀,回想台下熱烈鼓掌的觀眾,沒人會想到,前一秒還身處光鮮舞台的他,此刻正棲身雲海之巔的小城,一頓晚飯只是一碗樸素白粥。

  越想心緒越繁雜,他輕輕翻了個身,裹緊身上薄被。床鋪褥子偏薄,深夜山涼透過木板絲絲縷縷滲進來,蜷縮著身子,睜著眼熬過了第一個漫漫長夜。

  往後兩日,日子依舊清淡重複。

  每日三餐依舊是溫熱白粥,只是第二日的配菜換成了薄如紙片的醃蘿蔔,清脆爽口。老太太剝著手裡的豆子,見他日日準時前來,終於主動多說了幾句話。

  「你安心在這裡住著就好。」老太太抬眸看向他,語氣溫和,「神君早就交代過,不用拘束。」

  沈清辭端著碗筷坐下,順勢拋出心裡積攢許久的疑問,他觀察這幾日城中往來,不止有身著道袍、自帶靈氣的修士,還有不少一身布衣,一看就是普通人,這件事他琢磨了整整兩天,正好借著機會問個清楚。

  「婆婆,我心裡一直有件事想問問您,這裡明明是建在雲海峰頂的仙城,往來大多是修仙之人,怎麼還住著不少凡人?他們又是怎麼跨過萬丈雲霧,走到這山上來的?」

  老太太手裡剝豆子的動作頓了頓,蒲扇輕輕搭在膝頭,緩緩同他解釋其中緣由。

  「修仙一道也分三六九等,修為高深的大能自然可以常年辟穀,不靠五穀果腹,但山下宗門裡占大多數的低階弟子,根本撐不住長久不食人間煙火,日常還是要米麵果蔬、油鹽小菜維持肉身,光靠丹藥靈草過日子太過損耗根基,也負擔不起」

  沈清辭聽得認真,順勢追問下去:「原來高階修士和低階弟子差別這麼大,可就算需要食材,直接派修士下山採買不就行了,何必特意讓凡人冒著風險登上雲海?」

  「修士修行講究清心,大多不願常年周旋市井交易,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仙凡混居的城池規制,上下兩界早有統一的通路法度。」老太太抬手指了指城西那條直通碎石灘的長橋,「整片仙域的仙城都會聯合宗門布設公用引雲法陣,每月固定幾日開啟穩定雲路,山下凡民可以挑著糧食布匹、日用器物上山營生,只要在雲路閉合前返程,便不會被困在峰頂。不光是做買賣,許多凡人本身便帶有靈根,上山也能打探宗門招徒的消息。」

  「原來凡人體內大多都藏有靈根。」沈清辭恍然大悟,隨即又生出新的疑惑,「那您又是怎麼知道燭淵神君身份的?我看城中不少修士都看不出他的真身,您一介凡人,反倒一眼就能認出他。」

  老太太聞言輕輕笑了一聲,眼底藏著幾分久遠的舊事,語氣平淡地說起過往淵源。

  「我年輕那會兒,家鄉遭山洪淹沒,整村人困在山腰等死,是神君恰巧途經此地,出手架起雲橋把全村人送到安全地界,還賜下靈泉化解山中毒瘴,這份恩情我們一族世代都記著。後來我無家可歸,神君便把這間閒置小樓託付給我打理,守著堂屋供給往來客舍吃食,這一守就是百餘年。」

  「百餘年?」沈清辭稍稍一驚,上下打量面前的老太太,看著樣貌不過六七十歲,完全不像活了上百年的人。


  「神君當年感念我一族受難,贈予一枚溫養凡軀的清心玉,我常年貼身帶著,能緩慢延緩肉身衰老,只是我天生沒有修行靈根,再怎麼養也終究是凡人之身。」老太太摩挲了一下衣襟內側,那裡貼著一塊不起眼的小玉佩,「整片仙城,只有我一個凡人長年定居在此,其餘凡人頂多上來做幾日買賣或是等候宗門選拔,停留短暫。早年我親眼見過神君未曾遮掩龍角金瞳的模樣,自然一聽名字就能分清他的身份,至於城中修士,神君素來不喜張揚,常年掩去自身異象,修為淺薄之人自然分辨不出他上古龍神的真身。」

  沈清辭這下徹底理順了所有疑惑,連連點頭道謝:「多謝婆婆同我說這麼多。」

  「不過是些世間尋常規矩與陳年舊事,說與你聽也無妨。」老太太重新拿起蒲扇,慢悠悠扇動起來,「神君心善,收留的人從來不會虧待,你只管安心在此靜養,不必有任何顧慮。」

  沈清辭應聲應下,吃完碗中飯菜,將碗筷整齊放回櫃檯邊。老太太只是淡淡應了一聲,便低頭繼續忙活手中的活計,不再多言。

  

  長夜依舊難眠,沈清辭夜夜輾轉,心緒始終無法徹底安穩。夜裡半夢半醒間,他做了一場凌亂的夢。

  夢裡他重回熟悉的後台廁所隔間,指尖剛觸上門把手,推門而入的瞬間,映入眼帘的不是明亮的走廊,而是一片荒蕪空曠的深山。他在山林里焦急奔走,翻遍周身各處,拼命尋找自己貼身帶著的草圖本,翻來覆去一無所獲,急得滿頭大汗。

  驟然驚醒時,天色剛蒙蒙亮,窗外雲層之下透著一層淺淺的灰藍,靜謐又清冷。

  他坐起身緩了許久,從草圖本里取出那株銀草細細端詳,確認靈草完好,他才小心翼翼將其夾回紙頁,合上書冊壓在枕邊。

  待到第三日,心緒沉澱得差不多,沈清辭終於願意出門走動,他沒有走遠,只在就近的廊橋上緩步慢行。山間風勢極大,吹得身上月白色的衣袍衣角肆意翻飛,獵獵作響。

  一名扛著兩袋稻米的路人途經他身側,見他孤身立在風口,好心開口叮囑:「小伙子別在橋上站太久,山風太涼,小心染了風寒。」

  沈清辭笑著道謝,待路人走遠,才獨自站在橋心俯瞰腳下雲海,濃稠雲絮平鋪在群山之間,將萬丈深谷徹底遮掩,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根本望不到盡頭。山谷底下有風不斷翻湧上來,裹挾著濕潤的水汽與山野泥土的清香,撲面而來。

  他心中好奇,伸手攔住一位扛著鋤頭準備下地的老者:「老爺爺,請問這雲海底下是不是有江河?我聞著水汽特別重。」

  老者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橋下雲霧,隨口答道:「沒錯,這一片谷底藏著忘川江的支流。」

  「那這條江很深嗎?」沈清辭繼續追問。

  「深不見底,從古至今沒人能探到底數。」

  老者說完便笑著離去,只留沈清辭一人佇立橋頭。長風不息,吹得他眼底微微發乾,望著這片壯闊又縹緲的雲海江山,心底五味雜陳。

  他靜靜佇立片刻,才轉身折返居所,安心等待燭淵歸來。

  夕陽西下,落日餘暉染紅半邊天際,樓下終於傳來沉穩的腳步聲,此時沈清辭正坐在床邊,拿著鋼筆在草圖本上速寫,筆下是廊橋橫跨雲海、青峰頂落人家的仙城景致。聽見動靜,他立刻合上本子起身,心頭隱隱生出幾分期待。

  燭淵推門而入,依舊是那身素雅玄青色長袍。三日未見,他容貌身姿沒有半分變化,從容淡然,仿佛只是短暫外出閒逛,從未離開許久。

  「這幾日休整得怎麼樣,感覺怎麼樣?」燭淵單手搭在門框上,站在門口輕聲發問。

  「好多了,這三天我吃得睡得,狀態特別好。」沈清辭語氣輕鬆,笑著回話。

  「那就好。」燭淵點頭,「收拾一下,跟我出去。」

  沈清辭有些疑惑:「我們現在要去哪裡?不是說好三天後教我修行嗎?難道直接開始學引氣入體?」

  「不著急學引氣入體。」燭淵已然轉身邁步下樓,聲音清晰傳來,「在入門修行之前,我先帶你體驗一次御劍。」

  沈清辭連忙跟上腳步,心裡滿是詫異:「御劍不是得先學會基礎功法、熟練掌控靈氣才能嘗試嗎?哪有還沒入門就先御劍的道理?」

  「先親身感受一番,你後續修行上手會更快。」

  沈清辭不敢耽擱,快速將鋼筆和草圖本塞進枕頭底下,快步跟著燭淵下樓。櫃檯後的老太太正低頭小憩,聽見腳步聲也未曾抬頭。


  二人走出窄巷,踏上主街,一路朝著仙城西側前行。出城的道路和來時截然不同,是一條延伸向遠山的長廊橋。越往外走,橋面地勢越低,盡頭石階落地,是一片空曠的碎石淺灘。

  此處雲霧稀薄,徹底散開,遼闊長空與連綿遠山的輪廓清晰映入眼帘,視野無比開闊。

  燭淵抬手從袖中取出一柄佩劍,是一片纖細透亮的銀色薄刃,兩指寬窄,刃面打磨得清亮泛青,沒有繁複護手與劍穗,簡約又靈氣十足。

  他指尖微微鬆開,銀劍凌空懸浮,穩穩定在離地三寸的位置,紋絲不動。

  「站上來。」燭淵淡淡吩咐。

  沈清辭盯著懸空的劍刃,愣了兩秒,滿臉不確定:「你是認真的嗎?這看著也太單薄了。」

  「放心站穩,站穩之後再告訴我。」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忐忑,右腳試探著踩上劍身。出乎意料,看似纖細的銀劍格外穩固,腳掌落下竟毫無晃動。他隨即小心翼翼挪上左腳,雙腳並立站在狹窄劍面之上,雙腿還是控制不住微微發軟。

  懸空立於高空,腳下無依無靠,實在讓人沒有半點安全感。

  沈清辭繃緊全身神經,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我先說清楚,你這教學方式一點防護措施都沒有,也太冒險了,我這要是一不小心摔下去,後果根本不敢想。」

  燭淵聽不懂他口中的防護措施,只定定看著他:「你不必擔心,有我在,不會讓你掉下去。」

  「你嘴上這麼說,高空這種事誰說得准?」沈清辭心裡依舊打鼓。

  「我不會讓你出事。」燭淵語氣平穩篤定,沒有絲毫動搖。

  沈清辭還想再多說兩句,腳下的銀劍驟然動了。

  起初只是平穩滑行,離地不過半人高,和地面滑行沒有太大區別。可這份安穩僅僅維持了短短數息,銀劍驟然提速,順著氣流往前上方直衝天際。

  身後的碎石灘瞬間被甩遠,眨眼間縮成一小塊灰白殘影,腳下地勢飛速拔高,整個人瞬間懸於高空雲海之上。

  巨大的失重感襲來,沈清辭雙腿一軟,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去,就在失衡的瞬間,一隻溫熱的手掌穩穩按在他的左肩,力道輕柔卻格外穩固,瞬間將他偏移的重心徹底扶正。

  溫熱的掌心隔著輕薄衣料傳來溫度,沉穩又安心。

  「身子挺直,不要亂動。」 燭淵的聲音低沉清晰,穩穩落在沈清辭頭頂。

  沈清辭這才猛然察覺,燭淵不知何時已然站在他身後。玄青色的衣袍輕輕貼著他的脊背,兩人距離近得過分,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身後人平穩的呼吸起伏。

  燭淵雙臂虛懸在他身側,不觸碰、不束縛,卻時刻護在左右,隨時能將他護穩,銀劍依舊在持續攀升,徹底遠離了地面,身下只剩無邊無際的翻湧雲海。凌厲山風迎面狂灌,吹得人睜不開眼。沈清辭微微眯起雙眸,透過風隙眺望遠方。

  連綿青峰錯落探出雲層,青灰色山巔連綿不絕,一路延伸至天際,與朦朧天色融為一體。落日懸於側方天穹,暖金餘暉鋪灑在層層雲浪之上,鍍上一層細碎柔光,遼闊景致盡收眼底。

  胸腔里的心跳快得離譜,砰砰作響,劇烈得連他自己都擔心,身後的燭淵會清晰察覺。

  「你身子一直在抖。」燭淵精準捕捉到他的狀態,輕聲發問。

  山風呼嘯,沈清辭聲音微微發飄:「風太大,有點冷。」

  燭淵一眼看穿:「此地氣流溫和,溫度不低。」

  謊言被當場戳破,沈清辭耳尖微微發燙,索性老實承認:「好吧,我就是怕高。」

  話音落下,身後的人微微俯身低頭,燭淵的視線從側上方落下,暗金色的瞳眸近在咫尺,長長的睫毛清晰可見,目光靜靜落在他臉上。

  「既然怕高,為何還敢站上來?」

  沈清辭沒有轉頭,目光直直望著前方無邊雲海,心底心緒紛亂複雜,半是玩笑半是真心地輕聲開口:「不止是怕高,我還有點怕你。」

  這句話出口,連他自己都暗自懊惱,好好的體驗修行,偏偏嘴快說出這種話。燭淵是上古龍神、世外仙尊,見慣天地萬象,哪裡會在意一個凡人的畏懼,反倒顯得自己扭捏矯情。

  短暫的沉默過後,燭淵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純粹的疑惑:「我從未苛責於你,也未曾傷你分毫,你為什麼怕我?」

  他是真的全然不解,沈清辭閉了閉眼,無奈輕笑一聲:「沒什麼,我隨口亂說的,你繼續帶我飛就好。」

  燭淵沒有繼續追問,收回了按在他肩頭的手,卻依舊穩穩護在他身後,風不停,流雲飛逝,整片天地安靜得只剩風聲與兩人淺淺的呼吸。沈清辭挺直身子,不敢再隨意晃動,任由銀劍帶著自己穿梭雲海高空。

  行至兩山夾縫之間時,山間氣流驟然紊亂,劍身輕輕顛簸了一下。沈清辭雙腿又是一軟,下意識想要彎腰蜷縮。

  「腰背挺直,重心落在雙腳之間,不要彎腰鬆懈。」燭淵耐心指點,「越是慌亂晃動,身子越難穩住。」

  沈清辭依言慢慢挺直脊背,任由山風吹拂衣袍翻飛,睜眼坦然望向遠方。

  群山向後快速倒退,雲海在腳下奔流不息,遼闊天地無邊無際。他緩緩鬆開攥緊的手指,強行壓下急促的心跳,徹底平復了慌亂的心緒。

  片刻之後,他語氣認真地開口:「我差不多適應了,也大概知道御劍是什麼感覺了。」

  燭淵立在他身後,望著前路雲海落日,沉默兩息,緩緩出聲:「你已經學會了。」

  沈清辭一愣,低頭看著腳下穩穩懸浮飛行的銀劍,滿臉難以置信:「什麼意思?我這就學會御劍了?我什麼口訣都沒學,什麼靈氣都沒引啊。」

  「御劍的根本是隨心御器。」燭淵淡淡解釋,「方才全程你心神安定、順勢而立,劍隨人意,便是最基礎的御劍之法。

  沈清辭咽了口唾沫,依舊覺得不可思議:「這麼簡單的嗎?我還以為要費很大功夫才能入門。」

  「於你而言,足夠簡單。」

  晚風溫柔,吹散了最初的惶恐,只剩滿心開闊。後背貼著的溫熱觸感依舊清晰,沈清辭心境徹底放鬆,笑著開口提議:「那我們明天就開始學引氣入體吧?把修行的基礎先打牢。」

  「可以。」燭淵應聲,全然順著他的心意。

  沈清辭有些好奇:「你都不問我為什麼這麼著急學修行嗎?」

  燭淵語氣淡然,眼底映著漫天金雲霞光:「修行是你的路,你想何時學、想學什麼,都隨你心意,無需向我解釋。」

  溫柔坦蕩的一句話,讓沈清辭心頭驟然一暖,忍不住輕笑出聲。細碎的笑意被山風吹散,卻真切落進燭淵耳中。

  「天色不早,回去休整。」

  話音落下,腳下銀劍緩緩調轉方向,朝著雲海之巔的仙城,緩緩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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