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晚上，他還跟燭淵膩在一起溫存。燭淵穩穩抱著他，一整晚身邊都是醇厚好聞的龍息，他睡得又安穩又踏實。可第二天早上天一亮，他一睜眼，旁邊的床鋪早就徹底涼透了，偌大的寢殿空空蕩蕩，連燭淵半點氣息都找不到。
沈清辭瞬間就清醒了，心裡莫名堵得慌，特別煩躁。自從住進九重天，燭淵基本天天陪著他，就算早上要處理事情，也一定會跟他說一聲，從來不會這樣一聲不吭就走。這種突然的離開，讓他心裡特別不是滋味。
他跟著燭淵修行了整整百年，早就看慣了修行里的聚散離合，心態一直很穩，按理說根本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心緒大亂。可今天就是不一樣，心裡又低落又焦躁，怎麼都平靜不下來。
「肯定是這百年被他寵壞了，太依賴他了，離一會兒就矯情。」
「不就是出去辦點事而已，我居然心神不寧的，也太不成熟了。」
沈清辭只當是自己太黏人、情緒在作祟，壓根沒往自己身體出問題的方向想。他壓下心裡的煩躁，開口喊了一聲青蘿。
很快門外就傳來輕快的腳步聲，青蘿掀簾走進來。她穿一身嫩綠的小仙袍，看著鮮活又乖巧，安安靜靜站在床前，臉上帶著甜甜的笑。
「公子您醒啦？今天天氣特別好，外面的靈仙花都開了，可好看了，我本來還打算等您起來，帶您出去逛逛散心呢。」
沈清辭沒心思聽這些，臉上帶著淡淡的失落，直接開口問她：「燭淵一大早去哪了？我醒過來就沒看到他人。」
青蘿老老實實跟他回話：「神君天剛蒙蒙亮就出宮了，走得特別輕，就是怕把您吵醒。神君臨走前特意囑咐我，讓我好好伺候您的起居，讓您安心待在宮裡。」
聽完這話，沈清辭心裡的悶意更重了。燭淵向來都是這樣，做事隨心所欲，從來不會提前跟他商量，想走就走，半點都不在乎他的感受。
「他永遠都是這樣，自顧自做決定，連一句簡單的道別都不肯說。」
「前一晚還抱著我百般溫存，轉頭就能說走就走，就算天天相伴，也不用這麼涼薄吧。」
他越想越難受，一整天的好心情徹底沒了。他自己也覺得奇怪，以前燭淵偶爾外出，十天半個月不回來，他都能安心待著修煉靜養，從來不會這麼患得患失。但他依舊只覺得是自己太依賴人、心態變差了，完全沒多想別的問題。
青蘿心思簡單，只以為他是捨不得神君，心裡難過，就一直找各種話題哄他開心。她不停說著宮裡仙侍的趣事，又說司命一早就讓人送來了頂級靈果，還一直推薦後山的靈池風景好看，想拉著他出去走走散心。
可不管青蘿說得再熱鬧，沈清辭都提不起半點興趣。耳邊越是熱鬧，他心裡就越是空曠壓抑，整個人渾身發軟，連一點精神都沒有。
「不用了，我沒心情，也不想出去走動。」沈清辭聲音懨懨的，整個人都沒力氣，「你先下去吧，我自己安靜待一會兒就行。」
青蘿看他實在興致低落，不敢再多打擾，乖乖行了禮，輕手輕腳退出了寢殿。
燭淵離開的時間越久，沈清辭身上的不舒服就越明顯。一開始只是心裡煩躁、情緒低落，後面慢慢變成渾身酸軟無力，連靈力都變得虛浮不穩，坐一會兒都覺得頭暈胸悶，根本沒法正常靜心調息。
他還是只當自己是太想燭淵、心緒太差導致的體虛，完全沒懷疑到自己身體頭上。實在熬不住這份難受，他就習慣性去了院子裡的靈泉，靠著溫潤的泉水舒緩狀態。
泡在靈泉里的時候，渾身的燥熱和悶意能暫時壓下去，人也能輕鬆不少。可只要一離開泉水，所有不舒服的感覺立馬又回來了，甚至比之前更嚴重。
這種難受的狀態整整熬了一天，到了夜裡，沈清辭靈力渙散得越來越厲害，整個人虛弱得不行，再硬扛下去只會傷了自己根基。
他沒辦法，只能拿著宮主令，去了燭淵的私人寶庫。他挑了一大批最溫和、最滋補的靈液和固靈丹，都是專門補靈力、養身子的好東西，一點都不剛烈，剛好適合他現在的狀態。
他把這些珍寶貼身收好，慢慢煉化吸收，身上的虛弱感才一點點減輕，紊亂的靈力也總算平穩了不少。身體舒服下來之後，心裡積攢的思念和委屈反倒一下子涌了上來，壓都壓不住。
「以前有燭淵在身邊，天天陪著我雙修靜養，我從來不會這麼虛弱難受，日子安穩又舒心。」
「現在他一走，我整個人都亂套了，連靜心休養都做不到，我是真的越來越離不開他了。」
他坐在窗邊靜靜發呆，心裡滿滿都是想念，可完全不知道燭淵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未知的歸期，讓他心裡又空又惆悵。
就這樣勉強休養了一整晚，第二天天剛亮，沈清辭一睜眼，立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難受。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反胃，空空酸酸的，噁心感直往喉嚨上沖，整個人昏沉乏力，比昨天的體虛還要難熬。
不光是身子不舒服，他體內的靈力徹底亂了套。往日運轉順暢溫順的靈力，今天滯澀卡頓，還在不停往外流失，怎麼壓制都穩不住。
到這一步，他終於明白，這根本不是想人心切那麼簡單，是他的身體真的出問題了。
沈清辭立刻靜下心神，認真探查自己的身體。靈力一點點掃過全身經脈，最後全部沉到丹田深處。
就在靈力觸碰到丹田最隱秘的位置時，他整個人瞬間僵住，腦子一片空白。
丹田最深處，藏著一縷特別微弱、卻格外堅韌的跳動。
動靜很小，生生不息，帶著純正溫潤的龍族氣息，穩穩紮根在他身體裡。這絕對不是他自己的靈力，也不是普通天地靈物，是一個正在悄悄生長的、鮮活的小生命。
沈清辭保持著打坐的姿勢，足足僵坐了五分鐘，耳邊只剩自己劇烈的心跳聲。震驚、錯愕、不敢相信，各種各樣的情緒塞滿心口，讓他半天都回不過神。
「我……懷了燭淵的龍蛋？這怎麼可能啊？」
最先湧上心頭的，是極致的荒唐和不解。他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原本是地球來的普通人。在前世幾十年的認知里，男生懷孕根本就是違背常理、完全不可能發生的事。
就算他在修仙界待了百年，見慣了各種逆天離奇的怪事，可他骨子裡的常識從來沒變過。他從來沒想過，這種離譜到極致的事情，居然會發生在自己身上。而且燭淵當初說過龍族子嗣難育修為越高越難有後代。
可這份震驚和慌亂，只持續了短短一會兒，就被心底濃濃的溫柔和堅定蓋了過去。
「這可是我和燭淵的孩子，是我們相伴百年、真心相愛才有的羈絆。」
「我這百年以來，心裡從頭到尾就只有燭淵一個人，早就認定了他是我這輩子唯一的歸宿。」
沈清辭在心裡慢慢梳理自己的心意，徹底撫平了所有慌亂。就算這件事逆天反常、傷身耗修為、過程辛苦難熬，就算這件事難以啟齒、太過離奇，他也一點都不抗拒。
只要是燭淵的孩子，他就心甘情願扛下所有辛苦，好好護住這個小小的生命，安安穩穩把他生下來、養大，而且他還沒有見過小小龍呢，心裏面還有一些小期待。
與此同時，他也終於弄懂了自己最近所有的反常。
「難怪我最近這麼黏人，燭淵一離開我就心慌煩躁、心緒不寧，總想著泡靈泉，總想找溫潤的地方靜養，原來都是肚子裡的小傢伙在本能渴求滋養。」
他也徹底明白自己靈力莫名流失的原因。以前他天天和燭淵雙修，燭淵渾厚的龍氣一直護著他、滋養他、掩蓋所有胎息，所以他半點異常都察覺不到。
這次燭淵突然離開，沒有了龍氣庇護，肚子裡的小生命只能自己汲取母體靈力生長，所有的體虛、煩躁、靈力紊亂，一下子全部爆發了出來。
想通所有緣由，沈清辭深吸三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胎息剛成，孩子特別脆弱，一點都不能受刺激，他必須好好靜養安胎。
他先打開自己的儲物戒，仔細清點自己攢下的靈材丹藥，把所有溫和固本、補身養靈力的東西全部挑出來收好，方便日常調養。
之後他又去了一趟寶庫，多拿了幾樣頂級安胎靈液和滋補藥材，仔細給自己調理身體，穩住虛弱的狀態，小心翼翼護著腹中剛紮根的小生命。
一切安頓好之後，沈清辭靠在窗邊，心裡又甜又羞澀，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
他一個男生，懷上龍蛋這種事實在太離奇，他根本不好意思直白開口。他反覆在心裡琢磨，到底要怎麼跟燭淵說這個驚喜。
可一想到燭淵歸期未定，不知道還要在外多久，他心裡那點甜意，又悄悄染上了惆悵。
但他很快穩住心緒。為了肚子裡的孩子，他可以慢慢等。他會好好休養，照顧好自己，安安靜靜等著燭淵回來，把這份獨屬於他們兩個人的驚喜，親口告訴自己喜歡了百年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