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幾個月的時間過去,燭淵依舊沒有半點歸來的消息。
這是百年相伴以來,燭淵離開他最久的一次。以往不管外出多遠,頂多十日半月就會折返,從來沒有像這次一樣,一走就是數月杳無音信。
沈清辭心裡其實一直懸著一塊大石,說不擔心是假的,可他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沉溺在思念和惆悵里。自從知道自己懷了龍胎之後,他所有的精力,幾乎全都用來穩住腹中脆弱的小生命。
龍族子嗣本就逆天難育,需要的靈力能量龐大到難以想像,根本不是普通天材地寶就能輕易供養的。
這幾個月里,他靠著燭淵寶庫中拿出來的頂級靈液、固本藥材日日調養煉化,勉強能穩住當下的胎相,讓腹中小傢伙安穩生長,不會出現靈力虧空的情況。
但是這只是暫時的撐持。
「這些頂級藥材、仙家靈物雖然珍貴,能穩住我現在的身子,卻終究只是外物補給。」
「龍胎最需要的,是生父純正的本源龍力,只有燭淵的本命靈力源源不斷滋養,才能徹底穩固胎根,保證孩子安然發育。」
他翻遍了自己知曉的所有修仙典籍,沒有任何記載能佐證龍胎獨自孕育的法子,所有的安穩,全靠他自己身體感知和頂級資源硬撐。
現在階段尚且輕鬆,可越往後,胎兒長勢越快,需要的能量只會成倍暴漲。到時候僅憑這些死物靈材,絕對跟不上孩子的需求,根本撐不住後續的孕育。
他心裡無比焦急,卻又毫無辦法,只能日日閉關靜養,小心翼翼壓制靈力流失,盡力護住腹中孩子,勉強維持著當下的平衡。
這幾個月,沈清辭幾乎閉門不出,整日待在寢殿裡打坐調息、煉化靈材,徹底斷了所有消遣玩樂。
貼身伺候的青蘿全都看在眼裡,心裡悄悄犯著嘀咕,滿心都是擔憂,卻完全猜不到真正的緣由。
在青蘿眼裡,自從神君走後,公子就像是徹底變了一個人。以前公子性情溫和開朗,沒事就喜歡逛花園、看雲海,偶爾還會和司命星君說說笑笑,日子過得輕鬆自在。
可現在的沈清辭,整日待在屋子裡閉關,極少出門走動,臉色時常帶著淡淡的疲憊,整個人安靜得過分。
司命星君也照常來過曜瀾星闕好幾次,照舊帶著新鮮靈果、三界趣事來找他閒聊玩耍,想拉著他出去散心解悶。
換做以前,沈清辭最喜歡和話癆又有趣的司命相處,每次都能聊得格外盡興。
可如今他只能一次次委婉拒絕,他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玩樂,也不敢隨意走動牽動靈力,只能安心靜養安胎。
司命屢屢碰壁,也慢慢察覺出不對勁,心裡格外擔心沈清辭的狀態。
他看得出來沈清辭情緒低落、狀態萎靡,可又看不出半點受傷、修煉走火入魔的痕跡,完全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他想找人詢問緣由,可曜瀾星闕是神君禁地,無人敢隨意窺探問詢,最後也只能滿心疑惑地離去。
旁人都以為沈清辭是因為燭淵長久不歸、太過思念落寞,才變得閉門不出、性情寡淡。
只有沈清辭自己清楚,他根本沒有多餘時間傷春悲秋。
他偶爾確實會惦記燭淵、想念燭淵的陪伴,可腹中小生命每日都在瘋狂汲取能量,時時刻刻都需要他凝神穩住靈力、滋養胎相。
這份沉甸甸的牽掛和負擔壓在身上,讓他根本沒空沉溺思念,只能逼著自己冷靜、沉穩,咬牙撐過這段無人依靠的日子。
可越是這樣,他心底的焦慮就越是濃重。
他完全不知道燭淵還要多久才能回來,也不確定自己手裡的這些靈材資源,究竟能撐到什麼時候。他心裡隱隱有種不安,一旦後續資源跟不上、沒有燭淵本源龍力加持,好不容易穩住的胎相,隨時都有可能出問題。
日復一日的緊繃休養,讓他身心都積攢了不少疲憊。
這天午後,他好不容易將體內靈力徹底穩住,身子輕鬆了些許。青蘿見他連日閉關太過勞累,實在不忍心,便軟磨硬泡拉著他出門,非要帶他去御花園逛逛透氣。
「公子,您都悶在屋裡好幾個月了,再怎麼修煉也得適當放鬆呀!御花園最近開滿了仙花,草木靈氣特別溫和,出去走走對您身子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青蘿不停勸說,語氣又乖巧又執著。
沈清辭拗不過她,也確實覺得身心緊繃太久,需要稍微放鬆片刻,便順著她的意思,慢悠悠去往九重御花園。
踏入花園的那一刻,四周溫柔的草木氣息撲面而來,溫潤純粹的靈氣環繞周身,沒有半點暴戾滯澀。
這份溫和的靈氣緩緩滋養經脈,讓他連日緊繃的心神徹底舒緩下來,渾身的疲憊也消散了大半。
他順著花海小徑慢慢走著,最後尋了一處安靜的石亭坐下休整,靜靜吹著微風,難得有了片刻鬆弛的時光。
可就在他靜坐歇息的時候,不遠處的花叢外,傳來了幾名巡邏仙娥閒聊的細碎聲音。
沈清辭五感遠超常人,聽力格外敏銳,這些細碎的對話一字不落,清清楚楚落進他的耳朵里。
幾名仙娥閒來無事,正湊在一起說著最近六界的大動靜。
「你們聽說了嗎?沉寂多年的鳳凰涅槃蛋現世了!傳聞鳳離仙子快要歸來了,最近整個三界都鬧得沸沸揚揚的。」
「我早就聽說了!現在各界大能、散修全都扎堆往妖界趕,有人是跟風看熱鬧,更多人是心思不純,想趁機搶奪鳳凰蛋,那可是上古鳳凰,誰得到誰就能逆天增運。」
「不止那些散修,聽說主上,當初也是為了追查鳳凰蛋的蹤跡,才突然消失離開九重天的,這一走就是數月不歸。」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得熱火朝天,話題不知不覺就拐到了燭淵和他的身上。
「說起來也真是世事難料,以前人人都傳龍鳳宿命糾纏,說燭淵神君和鳳離仙子淵源極深,是天生一對。」
「可現在不一樣了呀,神君身邊早就有了沈公子,這些年遊歷相伴、偏愛至極,誰都看得出來,神君對沈公子是真心實意的好。」
「那這麼說來,這次鳳離仙子歸來,反倒顯得尷尬了。神君如今滿心都是沈公子,那從前的龍鳳傳言,豈不是全都作數不得了?」
細碎的閒聊聲輕輕飄散在風裡,句句都鑽進沈清辭的耳朵里。
明明都是旁人隨口閒談的閒話,沒有半分惡意,而且都是向著自己的,可沈清辭聽完之後,心底剛剛舒展的情緒,瞬間徹底沉了下去,一股莫名的堵意席捲全身。
他心裡清清楚楚記得,燭淵當初,早就跟他解釋過和鳳離的過往,毫無私情,所謂龍鳳宿命,也只是上古流言傳言而已。
理智上他百分百相信燭淵,不會有半點懷疑。
可人心本就敏感,尤其是他如今身懷龍胎、身心脆弱,情緒本就比平時更容易波動。
乍然聽見這些陳年流言,聽見旁人提起燭淵和鳳離的過往羈絆,他心裡還是忍不住發酸、發悶,不受控制地胡思亂想。
無數細碎的念頭冒出來,攪得他心緒紛亂,剛剛好轉的身體狀態,也隱隱又泛起一絲滯澀煩躁。
一旁的青蘿完全沒察覺到異樣,只當公子是吹著風在發呆,安安靜靜站在一旁不敢打擾。
沈清辭獨自靜坐片刻,心底的悶意越來越重,好不容易放鬆下來的心神,再次變得緊繃壓抑。
他沒了半點閒逛的心思,緩緩起身,語氣淡淡的開口:「青蘿,我們回去吧。」
不等青蘿應聲,他已經轉身順著原路往殿內走去,再次將自己關回了安靜的寢殿之中,重新沉心閉關,一邊勉強穩住胎相,一邊在心底默默期盼著燭淵能早日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