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司命約定好求寶的日子之後,沈清辭安安穩穩休養了整整兩天。
靠著僅剩的龍涎草、冰魄玉心蓮,再加上仙帝送來的滋補靈藥、老君給的固本丹藥,他的靈力恢復了不少。反覆折騰他的孕吐不適感也基本消失,氣色一天比一天好看,整個人終於從之前虛弱緊繃的狀態里緩了過來。
他心裡清楚,想要安穩護住孩子,最關鍵的還是大量龍涎草。
為了這次求寶順利,他特意從自己的儲物戒里挑了幾樣壓箱底的好東西。萬年溫玉、上古靈釀、還有幾株極難培育的靜心仙株,樣樣都珍貴少見。既然是求人辦事、交換靈寶,誠意必須給足。
兩天休養結束,司命準時來到曜瀾星闕接他。
司命一看見他,就笑著感慨:「你這兩天休養得真見效,整個人看著清爽多了!這下去墨老那裡求寶,心態和氣色都穩,肯定順利。」
沈清辭輕輕點頭,拎好備好的禮物:「辛苦你跑一趟,我們走吧。」
兩人一起往九重天深處的清幽谷走去。
住在清幽谷的墨老是三界數一數二的煉器大家,性子孤僻古怪,從來不看權勢臉面,煉器憑興趣,給寶看心情,整個天宮沒人能拿捏得住他的脾氣。唯獨一點,他格外偏愛氣質乾淨、眉眼溫潤的人,算是個光明磊落的顏控,並沒有半分猥瑣雜念。
到了竹屋門外,司命主動上前叩門,語氣放得很軟:「墨老前輩,晚輩司命,今日帶友人登門求見,並無打擾清修的意思,是真心前來換寶。」
屋裡傳出一道懶散又不耐煩的老人聲音:「司命,你天天沒事就往我這裡跑,臉皮是越來越厚了。我這裡的靈寶不隨便送人,你說再多也沒用。」
竹門緩緩打開,白髮隨性披散的墨老走了出來,眼神淡漠,一看就是不想應酬人的樣子。
司命照舊死皮賴臉笑著搭話:「前輩,這次真不是我要占便宜!是我朋友身子特殊,急需無源護身靈寶,實在是走投無路才來麻煩您。」
墨老壓根不聽,正要開口回絕,視線無意間掃到站在後面的沈清辭。
那一瞬間,他原本冷淡不耐的神色直接柔和下來。
沈清辭長相干淨溫潤,氣質清雅通透,是墨老最吃的眼緣。
墨老語氣都緩和了不少:「這孩子模樣心性都乾淨,難得一見。行吧,說說你想要什麼?」
沈清辭上前一步,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晚輩前來,只求幾件不用自身靈力催動的法器。我近期身子虛弱,修行不穩,駕馭不了需要本命靈力驅動的寶物。聽聞前輩有無源靈寶,提前存滿天地靈氣就能自行護主、代步,所以特地前來求換。」
說完,他把準備好的禮物全部遞了過去。
墨老低頭一看,件件都是實打實的珍品,誠意十足。他本來就看沈清辭格外順眼,又見對方禮數周全、誠意滿滿,當即鬆了口:「罷了,看你順眼,東西也真心不錯,我就給你挑幾件合用的。」
他轉身進屋,很快拿出三件小巧精緻的靈寶。一枚護身玉佩、一雙流雲羽靴、一枚可以縮放的流雲舟玉墜。
墨老耐心解釋用法。
「這三件都是我早年煉製的無源靈寶。不用你出半點靈力,內部已經存滿天地靈氣。玉佩常駐防護,能擋罡風、御亂流;羽靴踏空輕便;流雲舟適合長途趕路。靈氣用完,放在靈氣足的地方自動蓄滿就行,完全不耗你本源,就是有點慢。」
沈清辭接過靈寶,心裡踏實了大半,鄭重道謝:「多謝前輩厚愛。」
就在他收好寶物準備告辭的時候,墨老忽然認真打量起他的氣色,微微皺眉:「我一輩子煉器,但年少時和丹聖交好,學過望氣的本事。你命格極好,福澤深厚,是難得的貴氣命格。可你體內生機看著有點虛浮,內里氣脈不穩,藏著外人看不出的隱憂。你自己多保重。」
這話一出,沈清辭心裡猛地一驚。
他懷孕的事,整個九重天沒人看得出來,連仙帝和司命都毫無察覺,居然被一個隱居煉器的老人一眼望出異常,看來仙界的能人異士遠比他想的要多。
他心裡瞬間提高警惕,不敢再多待,立刻收斂神色,禮貌告辭:「多謝前輩提點,晚輩記下了。今日叨擾太久,我們先行離去。」
說完,他立刻帶著司命離開幽谷。
走出山谷,司命還一直擔心他:「墨老剛剛那話是什麼意思啊?你是不是身子還有哪裡不舒服?你可別瞞著我。」
沈清辭搖搖頭,簡單安撫:「真沒事,應該是前輩看錯了,我自己的身體我最清楚。」
司命還是不放心,臨別前又塞給他一大堆自己珍藏的滋補藥材,再三叮囑他回去好好調養,千萬別懈怠。
回到曜瀾星闕,偌大的宮殿冷冷清清,依舊只有他一個人。
沈清辭坐在殿中,反覆看著手裡的三件無源靈寶,心裡已經有了明確的計劃。
現在法器齊全,路途風險不算什麼。
之前他一直糾結不敢去隱龍澗,就是怕自己靈力不穩,扛不住高空罡風和空間亂流。如今有了這些提前蓄好靈氣的防護、代步法器,他完全可以安穩過去。
他本來已經打定主意,休養兩天,就立刻動身前往隱龍澗。
一方面,那裡遍地龍涎草,可以徹底穩住胎相,不用再日日勉強硬撐。
另一方面,這段時間天宮流言四起,人人都在揣測燭淵會拋棄他、偏向鳳凰。他心裡委屈、無人訴說,也想暫時離開這片是非地,躲開這些閒言碎語,安安靜靜找個地方安胎。
他心裡還悄悄憋著一點小怨氣。
燭淵一聲不吭遠赴妖界,杳無音訊,把他一個人丟在深宮承受所有揣測和非議。他確實委屈,確實想暫時躲開。
可就在他收拾東西、準備擇日出宮的時候,侍女青蘿端著靈茶走了進來。
青蘿一靠近,一股清淡溫柔的草木香味就飄了過來。
這味道特別安神,一聞進鼻,他心底所有煩躁、鬱結,瞬間平復大半,連胸口隱隱的悶意都淡了,突然想起來之前遴選仙侍的時候,就是因為青蘿身上有一股味道令人安神。
沈清辭下意識開口詢問:「青蘿,你身上的香味很好聞,是什麼草木氣息?」
青蘿笑著回話:「回尊上,奴婢沒有佩戴香物。奴婢從前不是近身侍婢,是專門掌管神宮藥園的,日日打理靈草靈藥,身上的味道都是常年沾染的草木清氣。」
沈清辭心裡一動,順勢說道:「你帶我去藥園看看。」
「是。」
青蘿領著他走到神宮深處的藥園。
踏入藥園的那一刻,沈清辭整個人都愣住了。
整片藥園裡,密密麻麻、成片栽種的,全是龍涎草。就是他日日稀缺、拼命節省、視若珍寶、甚至打算冒險遠赴隱龍澗去採摘的安胎靈草。
滿眼青翠,長勢繁茂,一畦連著一畦,數量多到根本數不清。
沈清辭滿眼難以置信,轉頭問青蘿:「這種草看著平平無奇,不算珍稀,為什麼神宮裡會大面積栽種,還一直保留著?」
青蘿老老實實回話:「回尊上,這是主君早就定下的規矩。主君從前特意交代藥園所有仙侍,宮內只要長出這種細葉草,一律不許拔、不許毀、不許移,任由它肆意生長繁衍。主君說,這草合他心意,便讓我們年年留著養護。」
一句話落下,沈清辭心裡五味雜陳。
他日日焦慮、日日糾結、甚至做好了獨自跑路避險的打算,殊不知,他居住的曜瀾星闕里,有這麼多。
他站在滿園靈草之間,慢慢重新權衡所有利弊。
第一,現在有法器護身不假,可隱龍澗路途終究遙遠,來回奔波完全沒有必要。
第二,燭淵如今身在妖界、歸期不定,萬一他剛出宮,燭淵恰好歸來,兩人徹底錯開,徒增誤會。
第三,他心底確實有委屈、有埋怨,可從頭到尾,他和燭淵沒有半點實質性的矛盾。燭淵從未負他、從未騙他,只是身不由己遠行。
第四,他心裡依舊深愛燭淵,根本捨不得就此賭氣疏遠。
想清楚所有之後,沈清辭徹底放棄了出走隱龍澗的念頭。
近在眼前就有源源不斷的龍涎草,足夠他安穩安胎、調養身體、護住孩子。
他輕聲對青蘿說道:「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青蘿躬身退去。
藥園清風徐徐,草木清香縈繞周身,安穩又治癒。
沈清辭看著滿園青翠,心裡所有的糾結、怨氣、委屈,都悄悄軟了下來。
他決定留下來。好好休養,好好安胎,安安靜靜待在神宮裡等燭淵歸來。再給他們之間,一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