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龍澗里歲月靜好,半點不知外界風雲動盪,沈清辭盤膝坐在青石上,調息養身。
他身子已經恢復了七七八八,只剩一點生產過後的虛乏,靠著秘境裡濃郁的靈氣,慢慢溫養修補。
身前,剛破殼的小金龍黏人得不行。小傢伙通體金鱗透亮,四肢小爪軟乎乎的,精力旺盛得沒處撒,一會兒繞著沈清辭胳膊纏來纏去,一會兒撲到水邊撥弄水霧,乖的時候乖乖蹭他掌心,皮的時候上躥下跳一刻不停。
沈清辭耐著性子照看它,時不時低頭看向身側那枚安安靜靜的混沌鎏金龍蛋。
蛋身依舊沒有裂紋,也沒有半點要破殼的意思,好在他每次探入靈力檢查,裡面胎息都穩穩妥妥,根基完好無損,就是靈氣偏弱、發育慢了些。
沈清辭心裡那點擔憂漸漸放平,他輕聲對著龍蛋低語:「不急,你慢慢,爹爹等你。」
沈清辭守著一大一小兩個孩子,靜心靜養,壓根沒想過,方才雙龍降世掀起的天地異象,早已把整個三界攪得沸沸揚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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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兩枚龍蛋先後落地的那一刻。
九天雲海翻湧金霞,四海潮汐齊鳴,大地靈脈震顫,漫天祥瑞龍氣橫貫八荒。
是萬年難遇的龍族降世大異象。
三界所有仙門、隱世大能、妖魔族長,全部在同一時刻感知到了這股純粹霸道的血脈氣息。
所有人都清楚:三界又一尊龍族幼崽降生了。
普天之下,現存的龍族本就稀少至極,算來算去,從頭到尾就只有四位。
第一位,便是燭淵。上古至尊金龍,三界戰力天花板,修為高到天道制衡、極難孕育子嗣。且世人皆知他伴沈清辭左右,沈清辭是人族肉身,孕育龍胎本就逆天艱難,誰都默認他倆這輩子不可能有後代。
常年閉關深海極北秘境,萬年不出門,不問世事、不見外人、無任何蹤跡傳聞的北冥,基本可以排除,畢竟不是誰都可以孕育龍族的後代。只要他出來過找過人,那仙界一定會有消息,那一點消息也沒有,就說明他自始至終都沒有出來過。
居於極東火山秘境的那位,性情冷淡孤僻,常年獨居閉關,同樣極少踏足三界,從不與人結交,也從未有過半分婚戀、孕育的流言。
最後剩下的,就是四海龍君。
他是四條金龍里,唯一時常行走三界、應酬仙庭、露面最多的一位,也是唯一,最有可能悄悄結緣、悄悄孕育子嗣的一位。
於是不用任何人帶頭,三界所有修士大能,自然而然、齊刷刷統一了猜測:「此番天降龍瑞,定然是四海龍君後繼有人!」
所有人都覺得合情合理。
畢竟另外的神君全都孤僻隱世、不近人情、常年閉關,唯獨四海龍君時常遊走各界,接觸生靈無數,最有可能暗結情緣、誕下龍嗣。
一時間,三界流言四起,越傳越真,人人都在道賀四海龍族氣運昌盛、福澤綿長。
消息飛快傳入九重天凌霄殿,落進仙帝耳朵里。
仙帝坐在帝位上,聽完下屬稟報,指尖微微一頓,他和四海龍君相識數萬載,兩人彼此欣賞,自己對他也是………
幾萬年來,就這麼不遠不近、若即若離,守著一份心照不宣的曖昧。
此刻聽聞四海龍君疑似誕下子嗣,仙帝的第一反應覺得是不可能明明自己暗中…………
他腦子裡瞬間翻湧無數亂七八糟的念頭——
是不是他在外悄然遇了良緣?是不是自己數萬年來藏在心底的這點念想,從頭到尾,只是自作多情?越想心裡越堵,坐立難安,整個人身上就感覺有蟲在爬。
他根本無心處理朝政,心底的酸澀和忐忑讓人難受,當下起身,駕雲直奔深海龍宮。
名義上是聽聞祥瑞異象,前來探看道賀。實際上,是他忍不住、放不下,想親眼見一見龍君,想親口確認,那天降龍嗣,到底是不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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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龍宮,水霧渺渺,碧波萬頃。
四海龍君一身青藍龍袍,立在琉璃龍宮殿前,早已感知到漫天天地異象,也早已聽聞三界漫天流言。
他靜靜立在風中,眉眼淡然,心底卻藏著一絲無奈的失笑,天降子嗣是真,可從頭到尾,跟他半毛錢關係沒有。
偏偏另外兩位金龍全部隱世無人知,所有鍋、所有猜測,全落在他頭上。更不用想,以那位的性子,聽到這種消息,必定會立馬趕過來。
果不其然,不過片刻,九天仙光破空而來,一襲雪白帝袍的仙帝踏雲落至龍宮門前。
天之帝君,威儀萬方,可今日眼底藏著掩不住的起伏心緒,目光落在四海龍君身上的那一刻,沉穩萬年的心神,竟隱隱有些亂。
兩人相對而立,仙風龍氣交融相撞,氣氛安靜,仙帝率先開口,聲音聽似平穩,尾音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四海天降龍瑞,三界皆傳,是你龍族得嗣。」
他目光定定看著龍君,一瞬不肯錯開,像是想從他眉眼間看穿所有真假。
四海龍君抬眸望他,唇角噙著一點淺淡笑意,散漫又溫柔,偏偏不點破:「天帝消息倒是靈通。」
「不是朕靈通。」仙帝輕輕斂眸,語氣帶著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酸澀,「是這天地異象太過盛大,盛大到,三界無人不知。」
他頓了頓,終究壓不住心底忐忑,輕聲追問:「是你的嗎?」
四海龍君心頭微顫,他怎麼會聽不出天帝的小心思,這幾萬年來,兩人就是這樣。
一點點風吹草動,就能輕易牽動對方所有心緒,龍君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慌亂,故意微微垂眸,語氣慢悠悠的,帶著幾分曖昧:「天帝覺得,是便是,不是便不是。」
一句模稜兩可的話,直接把仙帝的心吊得更緊。
仙帝眉心微蹙,心頭酸澀更甚,語氣放輕了許多,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委屈:「朕今日前來,就是為了來道賀的,那我肯定要先看一看小小龍。」
他望著眼前人,目光真摯又隱忍:「我只是……想親自問問你。」
他輕聲開口,緩緩道出半句真相,卻依舊留著餘地:「天降龍族子嗣不假,但絕非我一脈。」
這話一出,仙帝驟然抬眸,眼底慌亂瞬間散去大半,心頭那塊沉甸甸的石頭悄然落地。
可隨即又是一愣:「不是你?」
四海龍君望著九天方向,淡淡開口,「北冥閉關、極東隱世,剩下的是誰,天帝心中,該有答案。」
仙帝瞬間怔住。
排除隱世兩位,剩下的,唯有燭淵。
那時候他就隱約察覺,沈清辭周身靈力不穩,眼看著就很疲憊,難道那時候就…………
仙帝心頭瞬間通透,同時又生出幾分哭笑不得的釋然。
看著仙帝瞬息萬變的神色,四海龍君眼底笑意更深,輕聲打趣:「天帝方才那般緊張,倒是少見。」
仙帝被戳中心事,耳尖微熱,瞬間收斂心緒,恢復天帝威儀,卻偏偏捨不得移開望著龍君的目光,深海龍宮前,兩人靜靜相對。
而遙遠的隱龍澗里,沈清辭尚且一無所知。
他依舊溫柔守著活潑黏人的小龍,靜靜陪著遲遲不破殼的幼子,安穩靜養,滿心溫柔。
全然不知,自家兩個孩子的降生,不僅攪動三界風雲,還無意間撩動了九天與四海,數萬年來未曾戳破的深情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