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安安穩穩在隱龍澗的靈潭邊靜養。
體內耗損的靈力一日日穩步回籠,身子恢復得愈發利索,再也沒有之前體虛乏力的沉重感。他大半的心神都懸在身前那顆尚且穩穩蟄伏的小龍蛋上,指尖源源不斷渡出溫潤靈力,細細密密裹住蛋殼,日夜不停溫養滋養。
小傢伙如今已經能自在盤繞遊走,隱龍澗已經被他探索完畢,已經在他旁邊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去解鎖新地圖。
之前燭淵遺留的所有龍鱗,也被沈清辭盡數煉化乾淨。璀璨純粹的金色龍力順著靈力流轉,一絲不落盡數灌進龍蛋之中。旁邊已經破殼的小金龍立刻湊了過來,鼻尖輕輕蹭著蛋殼,滿眼好奇,分明是饞這精純濃郁的龍力,想跟著分食。
沈清辭察覺到小傢伙的心思,抬手輕輕揉了揉小金龍光亮的腦袋,語氣軟乎乎的,帶著十足的縱容寵溺:「不許搶哦。」
「你早就出來了,在蛋殼裡安穩孕育這麼久,早已吃夠了養分。」
「弟弟還沒破殼,身子弱,這些靈力是專門留給弟弟補身子的。」
「你乖乖讓著弟弟好不好?等他出來,就天天陪你一起玩。」
溫柔的話音落定,聽話的小金龍似是全然聽懂,溫順地蹭了蹭他的掌心,立刻安分下來。乖乖蜷在一旁,支著圓圓的眼睛,安安靜靜看著源源不斷的金色靈力,盡數灌入弟弟的蛋殼之中,陪著弟弟蓄力成長。
這般安穩的日子持續了數日。某日清晨,隱龍澗靜謐的靈氣之中,忽然響起一道清脆細微的「咔嚓」聲。
細碎的裂紋緩緩蔓延在僅剩的那顆小龍蛋上,悅耳的輕響打破了連日的寧靜。
沈清辭心頭一暖,立刻收斂周身靈力,屏息凝神望著眼前一幕,眼底滿是期待與歡喜。蛋殼層層碎裂開來,一隻新生的幼龍緩緩鑽了出來。
這隻新生幼龍身形看著格外嬌軟稚嫩,比已經長大一圈的金龍崽小巧不少,只是孕育時日稍短,看著單薄了些,不過根基穩固,並無半點孱弱。
可模樣卻是極出挑的好看。底色是純粹通透的鎏金色,每一片細密的鱗片之上,都流轉著細碎靈動的五彩流光,光影晃動間,流光溢彩,斑斕璀璨,比純色的金龍多了數不盡的靈動驚艷,美得獨一無二。
剛破殼的小龍崽懵懂地甩著細細的尾巴,濕漉漉的圓眼睛眨了眨,第一時間就往沈清辭懷裡鑽。一旁的小金龍也立刻湊上來,輕輕用腦袋蹭了蹭自家弟弟,懂事又護短。
沈清辭低頭看著懷裡軟糯的新生小龍,再看看身旁乖巧懂事的大龍崽,渾身輕盈舒暢,連日休養的疲憊一掃而空,心底被滿滿的柔軟填滿,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一切辛苦都盡數值得。
他垂眸溫柔撫摸著兩隻小龍微涼的鱗片,心頭第一時間湧上的念頭,便是等著燭淵歸來,讓孩子的父親為他們賜名。
可念頭剛起,心口便莫名一空,悄然漫上幾分委屈與埋怨。按照他此前的推演測算,燭淵早該歸來,時至今日卻依舊杳無音訊,不見半點蹤跡。
破殼降生這般獨一無二的重要時刻,燭淵盡數錯過。沈清辭微微抿唇,心底又酸又軟,帶著點小彆扭的嗔怪。
明明滿心委屈,卻又倔強地不肯主動動身去尋。你不回來,那我便不等,也不找。只是可惜了,這般珍貴的時刻,本該是兩人一同見證。
他沉默片刻,終究是捨不得讓兩隻小龍崽無名無分,思索片刻便做了決定。
一隻隨燭淵姓氏,一隻隨自己姓氏,各承一脈,早已破殼的大龍崽,隨父姓燭,名曜,燭曜。寓意身攜朝陽金輝,光耀千里,承真龍風骨,坦蕩無畏。
今日新生、鱗帶彩光的小龍崽隨自己姓沈,名澈,沈澈,寓意澄澈純粹,靈動溫柔,一生安穩純粹,自在無憂。
想好名字,沈清辭輕聲喚了兩聲,燭曜、沈澈兩隻小龍崽立刻應聲抬頭,乖乖蹭著他的掌心,已然認準了自己的名字,格外聽話。
接下來的幾日,沈清辭便帶著兩隻小龍崽,在隱龍澗安心休養。澗內靈氣充裕安穩,無人打擾,最適合幼龍長身固本。
兩隻小傢伙性子截然不同,之前燭曜還比較調皮搗蛋,但是弟弟出生之後就變得穩重了一點,像一個大哥哥的樣子。沈澈活潑好動,調皮軟糯,整日繞著沈清辭打轉,黏人得緊。
待沈澈徹底適應肉身、靈氣穩固後,日子便愈發清閒有趣。這天閒來無事,沈清辭便陪著兩隻精力旺盛的小龍崽,在隱龍澗內玩起了捉迷藏。
隱龍澗看著清幽不大,實則縱深極廣,林木叢生、奇石遍布,藏人的地方數不勝數,剛好夠兩隻小傢伙肆意玩樂。
沈清辭身懷血脈羈絆,想要找到兩隻小龍易如反掌。不論兩隻小龍躲在石縫、樹洞還是密林深處,他只需凝神感應,血脈的牽絆便會清晰傳來兩隻小傢伙的位置,從未有過失誤。
一連好幾局,兩隻小龍崽玩得樂此不疲,半點不厭,小傢伙們纏著他不肯罷休,圓溜溜的龍目滿是期待。沈清辭耐不住兩隻軟乎乎的小傢伙撒嬌,溫柔妥協:「最後一局,玩完我們就歇息了。」
他起身走到靈潭邊,背過身去,老老實實閉眼倒數,耳邊聽著兩道細微輕快的龍尾掃地聲響,伴著細碎的破空聲,兩隻小龍飛快四散跑開,各自找地方躲藏。
待倒數結束,沈清辭斂了笑意,凝神催動血脈感應,習慣性想去鎖定兩隻小傢伙的位置。
可這一瞬,心底驟然一空,熟悉的兩道溫熱血脈氣息,竟然盡數消失得無影無蹤!
空蕩蕩的感知里,一片寂靜,半點蹤跡都捕捉不到。沈清辭心頭猛地一沉,瞬間慌了神,他當即睜眼,飛快掃視四周,第一時間探查隱龍澗四周結界。
結界完好無損,屏障穩固,沒有任何被破開、外人闖入的痕跡,也沒有半點小傢伙逃出澗外的氣息波動,可偏偏,那兩條鮮活溫熱的小龍氣息,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隱龍澗四下寂靜無聲,風吹林葉簌簌作響,襯得周遭愈發空曠冷清,沈清辭瞬間沒了方才的閒適從容,心頭的恐慌一點點蔓延開來。
血脈感應徹底斷絕,無論他如何催動靈力、反覆感知,都依舊空空如也。鋪天蓋地的不安席捲心頭,方才還好好陪自己玩耍的兩個小傢伙,轉瞬之間就不知所蹤。
巨大的後怕攥緊了他的心臟,鼻尖微微發酸,眼眶瞬間紅透。他蹲在空曠的林間,再也撐不住,肩頭微微顫抖,細碎的淚珠無聲砸落在青石地面上。
滿心都是懊悔與後怕,恨不得方才沒有答應他們再玩這最後一局。就在他心緒崩潰、惶恐不安之際,身側草叢忽然輕輕晃動。
兩道細小的身影慢悠悠鑽了出來。燭曜身姿沉穩,緩步走在前方,沈澈調皮地晃著五彩流光的小尾巴,乖乖跟在兄長身後,一雙圓眼睛懵懂地望著落淚的沈清辭,似是不解他為何難過。
看見兩隻小傢伙安然無恙,沈清辭懸在半空的心驟然落地,巨大的驚懼過後,便是洶湧的軟怒。
但他沒有立刻發火,抬手拭去眼角濕意,壓下心底的慌亂,輕聲開口:「剛剛怎麼感應不到你們了?」
「是你們覺醒了什麼秘法?還是解鎖了傳承能力,能隱匿自身血脈氣息了?」
兩隻小龍似乎聽懂了他的問話,當即揚起小腦袋,得意地晃了晃尾巴,周身微微漾開一層極淡的屏障氣息。
方才正是靠著這隱匿能力,徹底遮斷了血脈感應,藏得嚴嚴實實。看著兩個小傢伙洋洋得意、滿眼求誇獎的模樣,沈清辭又氣又怒:「我們崽崽真厲害,天賦這麼好。不過你們今天免不得要先嘗一嘗凡間美味竹筍炒肉了。」
他微微放軟語氣:「來和爹地結一個法術?這樣等一會兒我們捉迷藏,你們就可以找到媽…爹地了」
他不好意思說出太過親昵的稱呼,只溫柔望著兩隻小龍。燭曜和沈澈對視一眼,立刻親昵蹭過來,乖乖點頭,全然信任。
沈清辭不再遲疑,指尖凝起一縷溫和的專屬靈印,緩緩打入兩隻小龍的血脈深處。這道法術根植神魂血脈,根深蒂固,往後不論他們覺醒何種神通、動用多少隱匿秘法,都絕對無法在他面前隱藏身形,永久斷絕了今日這種失聯的隱患。
兩隻小龍望著沈清辭,討要剛才他說的美味,沈清辭哭笑不得,但是又捨不得,輕輕捏住兩隻小龍的小尾巴,輕輕拍了兩下:「厲害歸厲害,但是下次絕對不許這樣了,要不然就真打屁股了。」
「方才爹地真的找不到你們,嚇死我了。」
「以後不許私自隱匿氣息、讓我找不到,知道嗎?」
兩隻小龍感受到他語氣里的緊張與擔心,立刻耷拉下小腦袋,乖乖蹭著他的手心,軟糯認錯,再也不敢調皮搗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