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硯凜親自引路,一行人乘車行至城外丞相府的圍獵場。
整片獵場依山傍水圈建而成,範圍遼闊,仿照皇家苑囿規制打造,跑馬道、射箭靶場、投壺亭台一應俱全,邊角還設著休憩暖閣、鮮果茶寮,各類遊獵玩樂的打理得周全齊備。
下車之後,隨行僕從立刻捧著幾套做工精良的皮質獵裝上前,躬身遞到眾人面前:「二公子,這是特意備好的騎獵勁裝,耐磨貼身,馳騁之時更為利落,諸位貴客不妨換上。」
蘇硯凜轉頭看向沈清辭,語氣溫和提議:「沈公子,府里的獵裝都是上等鞣製獸皮縫製,騎馬遊獵最合適不過,換上行動能自在不少。」
沈清辭輕輕搖頭婉拒。他們身上穿著原本的仙門法衣,面料看著素雅飄逸,實則暗藏陣法,不止可以抵禦術法侵襲,尋常兵刃衝撞、磕碰劃傷都能自行卸力緩衝。
如今身處凡界,自身修為受到壓制,靈力運轉滯澀,萬一突發變故,這身法衣便是最穩妥的一層屏障,他不願貿然更換外物:「多謝校尉好意,我們這身衣物自有防護之用,不必特意更換獵裝,就這樣便好。」
蘇硯凜瞧他態度篤定,沒有再多勉強,抬手示意僕從收回獵裝,笑著看向一旁興致勃勃的兩個孩子:「兩個小公子看著倒是對馬匹很感興趣,我帶你們去馬棚挑坐騎吧,我已經吩咐下人多加照看,一定護得周全。」
沈澈拽了拽沈清辭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爹爹,我們可以自己選小馬嗎?」
燭曜也跟著仰起小臉,滿眼期待:「我想要一匹長得好看的小馬駒。」
「 可以,不過不許亂跑,凡事聽話。」沈清辭柔聲叮囑。
一行人走進寬敞通風的大馬棚,棚內豢養著形形色色的駿馬,有的身姿矯健、鬃毛油亮,是久經調教的御用獵馬,也有幾匹尚未完全馴服的烈馬,被單獨拴在深處,時不時刨動蹄子,打著粗重的響鼻,周身帶著桀驁的戾氣,尋常下人都不敢輕易靠近。
馴馬管事連忙上前躬身行禮:「二公子,棚內烈馬性子暴烈,千萬不能讓小公子靠近後半區。」
蘇硯凜微微頷首:「我心裡有數,仔細守好。」
話音剛落,沈澈和燭曜已經好奇地往前邁步,方才還躁動不安、頻頻掙扎嘶鳴的馬匹,像是驟然感受到了某種與生俱來的威壓,全數漸漸安靜下來,溫順地垂落馬頭,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燭曜歪著頭,指著棚子最角落兩匹通體銀白、一看就格外精神的小馬駒:「爹爹,你看那兩匹,它們好像在看我們。」
沈澈順著方向望去,也來了興致:「我們過去看看好不好?」
不等旁人阻攔,兩個小傢伙已經走到了兩匹烈性小馬駒身前。這兩匹駒子野性十足,馴馬師數次嘗試馴服都收效甚微,一直被安置在角落靜養。
沈澈小心翼翼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小馬的鬃毛:「你會不會咬人呀?」
原本動輒踢踏反抗的小馬駒,此刻卻溫順地低下頭顱,主動蹭了蹭他的掌心。
燭曜也抬手撫摸另一匹小馬的脖頸,輕聲說道:「以後我騎著你出去玩,好不好?」
小馬親昵地晃了晃腦袋,乖巧地任由拉扯鬃毛,半點沒有掙扎抗拒的意思。
一旁看管馬匹的僕役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識攥緊了手裡的馬鞭,一臉難以置信地看向蘇硯凜。
蘇硯凜站在後方,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瞭然。他只知曉沈清辭一行人並非凡塵凡人,兩個孩子肯定也身負不凡血脈,凡間牲畜心生敬畏主動臣服並不算怪事。
「既然兩個孩子投緣,便將這兩匹小馬駒牽出來,仔細看護著,帶他們去平緩步道練習騎行。」 僕役連忙應聲照辦,小心翼翼牽著兩匹小馬駒,帶著沈澈、燭曜去往平緩的練習步道慢慢適應騎行。
另一邊,林驍興致勃勃挑了兩匹身形高大的成年獵馬,轉頭拍了拍身側江疏恆的胳膊:「師兄,這裡的弓箭看著品相上乘,咱們各選一套,比試三輪,最後算總環數怎麼樣?輸的人一會兒要請吃蜜餞果子。」
江疏恆指尖摩挲著手邊一張雕花長弓,抬眼看向笑得一臉燦爛的師弟,唇角不自覺彎起淺淡的弧度:「都依你。」
兩人各自翻身上馬,一同策馬奔向開闊的主靶場。林驍精力旺盛,策馬時興致盎然,每一次拉開弓弦射出箭矢,都會立刻轉頭看向江疏恆,大聲報出自己的環數:「師兄你快看,這一箭正中紅心!這下你可要落後我一分了。」
江疏恆沒有急於出手,目光先掠過師弟身下馬匹的步伐,在一處路面微微凹陷的地方,不動聲色輕輕催動靈力,撫平了地面細微的起伏,隨後才從容舉弓。箭矢穩穩命中靶心,力道分毫不差。
「勉強追上你了。」他語氣平淡,視線卻一直落在林驍身上。
林驍只一門心思沉浸在比試的樂趣里,再接再厲,接連射出數箭,時不時還會主動和江疏恆搭話閒聊:「早知道還有這麼好玩的地方,我早就拉著你出來散心了,總打坐修煉也太無趣啦。」
「往後若是想出來散心,隨時都可以。」江疏恆應聲,手中的箭始終留著餘地,不會刻意碾壓,剛好維持著兩人不相上下的勢頭,順著師弟的玩樂心思。
幾輪比試結束,兩人戰績持平,林驍笑得格外開懷,翻身下馬就拽住江疏恆的衣袖:「平局可不算數,咱們回頭再加賽一場,一定要分出勝負才行!」
一旁觀賽的蘇硯凜看得真切,等兩人暫時歇息的間隙,便拿著一副精心備好的上好角弓,緩步走到沈清辭身側,發出邀約:「沈公子,靶場視野開闊,不如也下場試一試騎射,權當消遣散心。」
沈清辭下意識看向不遠處正在騎馬嬉鬧的沈澈與燭曜,輕輕搖了搖頭:「多謝校尉美意,我還要照看兩個孩子,不便分心,就不參與了。」
蘇硯凜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失落,還沒來得及再接話,一名管事神色匆匆快步走來,俯身低聲稟報:「二公子,城外七皇子殿下一行人出遊,路途恰巧經過這邊,聽聞咱們圍獵場開著,便帶著隨行護衛過來做客了。」
蘇硯凜神色微怔,立刻轉身將此事如實告知沈清辭,斟酌著開口詢問:「七皇子身份尊貴,隨行隨從眾多,眼力刁鑽。諸位氣質樣貌太過出塵,和尋常凡塵之人截然不同,若是直面相見,難免惹人揣測探尋。若是介意,不妨暫且移步稍作迴避。」
沈清辭略作思忖,頷首應下。他本無意和皇室權貴產生交集,也不想無端引來不必要的窺探麻煩:「無妨,我們自行尋一處僻靜角落歇息便可,不必特意勞煩另行安排。」
蘇硯凜當即吩咐下人劃出西側一片區域,那裡不算幽深偏僻,足夠兩個孩子騎著小馬自由跑動,只是場地侷促,沒法展開大範圍策馬奔馳,用來臨時休憩再合適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