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院的殺伐之氣尚未散去,外面地上橫七豎八倒滿了昏迷暈厥的禁衛軍士兵,剛才才的靈力衝擊,早已將這些凡俗兵卒震得人事不省。
國師與七皇子形神俱滅,徹底消散於天地間,再無一絲痕跡留存。
至此,這場由皇室暗中授意、皇子與國師牽頭布下的死局,已然落幕,卻也徹底斬斷了所有緩和的餘地。
丞相府深陷局中,如今主謀身死,所有罪責與仇怨,盡數落到了大夏皇帝之上。
沈清辭目光清淡掃過丞相父子三人,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此地殘局暫且擱置,你們帶著晚歌先行回丞相府靜養。」
燭淵立在他身側,眼底殘餘的冷冽殺意沉沉壓落,抬手之間,一道通透穩固的結界驟然籠罩整座別院。
結界隔絕了外界的窺探與動靜,護住院中眾人,也隔絕了外面滿地狼藉的凡俗亂象。
丞相哪裡敢有半句違逆,連聲道謝恭謹應下,此刻早已心膽俱寒,不敢有半分妄動。他帶著蘇硯琛、神色頹敗死寂的蘇硯凜,匆匆躬身告退,一行人步履倉皇,不敢多做停留,快步離開了別院。
待丞相府一行人徹底走遠,院中徹底只剩下自己人,緊繃的氣氛才算稍稍松垮下來。
林驍憋了一會兒的疑問,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快步湊到沈清辭身前,滿眼急切:「清辭哥!方才大戰兇險,兩個小傢伙呢?曜曜和澈澈沒事吧?」
沈清辭聞言莞爾,微微垂眸,指尖輕輕拂過頸側衣襟。
下一瞬,兩道細碎靈動的流光自他衣襟內側翩然鑽出,身形小巧玲瓏,鱗光燦燦,兩道小龍影盤旋,帶著稚嫩的靈氣,乖乖繞著沈清辭肩頭打轉。
林驍瞳孔驟然一縮,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雞蛋,徹底看呆了。
他怔怔盯著那兩條盤旋嬉鬧的小龍,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語氣結巴又激動:「這……這這這是燭曜和沈澈?!我的天!哥哥哥!你你你,我我我確定你是人呀!」
他目光死死黏在小龍金燦燦的鱗身上,滿眼震撼,語無倫次地驚呼:「這、這難道是傳說里的黃金巨蟒?!也太好看太霸氣了!這這收養的?」
一旁的江疏恆無奈抬手,輕輕敲了下他的後腦勺,語氣帶著淡淡的無奈與寵溺:「笨死了,睜大眼睛看清楚,這不是蛇。」
「這是龍。」
簡簡單單幾個字,再度狠狠震懵了林驍。
他渾身一震,滿眼難以置信,死死盯著那兩道靈動的小龍身影,反覆確認半晌,才猛地倒吸一口涼氣,音量陡然拔高:「龍?!真的是真龍?!」
他猛地轉頭看向沈清辭,滿眼又驚又奇:「清辭哥!難道你是龍族?!是你生下的小龍幼崽嗎?!」
江疏恆扶了扶額,徹底被自家衝動莽撞的師弟無語住了,無奈開口提點:「動動腦子,你都知道清辭哥是人族,自然是燭淵兄的本源血脈。」
說完,他對著沈清辭微微躬身,溫和致歉:「清辭哥見諒,師弟心性單純,見識淺薄,說話莽撞,還望勿怪。」
「無妨。」沈清辭笑意溫柔,絲毫沒有放在心上。
這邊話音剛落,林驍已經按捺不住滿心的激動與雀躍,眼巴巴望著肩頭嬉鬧的小龍,小心翼翼開口懇求:「清辭哥!我、我能摸摸它們嗎?就輕輕碰一下,我絕對不傷到小傢伙!」
他話音還未徹底落下,兩條素來乖巧黏人的小龍似是聽懂了他的話語。
平日裡在凡間一路同行玩樂,林驍待兩個小傢伙素來溫柔耐心、百般照拂,從未有過半分怠慢,早已深得兩個小傢伙的親近與信任。平日也是林驍孩子心性,最和兩個孩子合得來。
此刻兩道小巧龍軀輕輕一展,靈活掠過半空,穩穩落在林驍的雙肩之上,小腦袋親昵地蹭著他的脖頸,軟乎乎的龍息掃過肌膚,溫順又乖巧。
林驍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渾身肌肉緊繃,連呼吸都不敢太重,眼底翻湧著極致的震撼與激動,一動也不敢動。
龍!
那是只存在上古神話傳說之中、至高無上的真龍!是世間最尊貴的上古神獸!在上一世可是神話當中才存在的!
他這輩子竟然能親手摸到真龍幼崽!
沈清辭見他緊張侷促的模樣,輕笑一聲,輕聲喚了句。
兩聲軟糯的龍吟輕響,燭曜與沈澈乖乖聽話,翩然飛回沈清辭懷中,蜷起小巧的身子,安靜休息。
直到小龍離開肩頭,林驍才猛地長長吐出一口氣,激動得手腳都在微微發顫,壓低聲音狂喜不已:「我的娘親!我真的摸到龍了!我這輩子值了!太出息了!!」
……
與此同時,返程的馬車之上,丞相府三人皆是面色凝重,車廂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車軲轆碾過青石路面,發出沉悶的聲響,一如眾人沉甸甸的心境。
蘇硯琛最先回過神,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憂色,沉聲開口分析局勢:「七皇子素來依附太子,此番太子一派錢袋子已去。」
「但我們心裡清楚,真正幕後做主、默許一切的,從來都不是太子,是當朝陛下。我們現在可是站在了皇帝的對面了。」
他抬眼看向面色慘白、心神大亂的父親與弟弟,語氣沉重篤定:「從陛下暗中授意七皇子調動禁衛圍殺的那一刻起,我們丞相府,就徹底站在了大夏皇權的對立面。」
「從前我們中立自保、不涉黨爭,尚且能安穩立足朝堂。可經此一役,再無退路可言。陛下已然視我們為隱患,絕不會容下丞相府。」
丞相渾身疲憊,眉眼滿是滄桑惶恐,聲音乾澀:「那如今……我們該如何自處?」
「唯有主動站隊,另尋出路。」蘇硯琛眼神銳利,早已理清利弊,「陛下年邁昏聵,心性多疑狠戾,大勢將盡。前日邊關傳來消息,鎮守北境的三皇子已然班師回朝。」
「三皇子手握重兵,軍功赫赫,性情沉穩隱忍,是唯一能與皇權抗衡、翻盤奪儲之人。」
他當即定下調子,語氣堅決:「回府休整片刻,我們即刻登門拜訪三皇子,棄舊朝、投新主,這是丞相府唯一的生路。」
車廂內一片死寂,無人反駁。
覆巢之下無完卵,至此,大夏朝堂格局,徹底傾覆改寫。
……
別院之中。
熱鬧散去,重歸寧靜。
沈清辭收斂笑意,眉眼間掠過一絲極淡的疲憊。
「好了,玩笑到此為止,你們二人速速調息休養。」
林驍和江疏恆此刻反應過來,方才他們能掙脫天地法則壓制、靈力盡數恢復、重傷痊癒,全然是沈清辭和燭淵不顧自身、強行撼動凡間天道法則換來的機緣。
二人心中又暖又愧,神色瞬間鄭重下來。
江疏恆率先上前,語氣滿是懇切愧疚:「清辭哥,強行撬動一方天地法則,損耗極大,最是傷及本源。你和燭淵兄……此番是不是本源受損了?」
「今日一切禍亂,皆因我與師弟實力不濟、修為淺薄,無力自保,才連累你們強行破局,折損根基,是我二人之過。」
林驍也連忙跟著點頭,滿臉自責:「都是我們太弱了!」
沈清辭看著二人愧疚自責的模樣,心頭微暖,輕輕搖頭。
他本想說,歸根結底,這場死局是因他這張引得旁人覬覦窺探的容貌而起,是他牽連了所有人。
可話音剛至唇邊,還沒說完,就被林驍急急打斷。
「清辭哥你千萬別這麼說!」林驍眼神明亮又執拗,語氣堅定,「我們是被動入局的受害者!從頭到尾,我們從未惹事,是皇室貪婪歹毒、蓄意殺招!什麼時候受害者,還要反過來怪罪自己了?!」
沈清辭微微一怔,隨即眉眼彎彎,漾開一抹溫潤淺淡的笑意,心頭那點鬱結盡數消散。
「好,我不妄自菲薄。」他輕聲道,「些許本源損耗不算大礙,日後尋得天地機緣,自可慢慢修復。當務之急,是你們穩固修為,養好傷勢。」
林驍還想再說些什麼,執意要追究補救,一旁的江疏恆卻敏銳拉住了他的手腕,對著沈清辭溫和頷首:「多謝清辭哥寬慰,我二人知曉了,即刻閉關調息。」
說罷,便直接拽著滿心不甘的林驍轉身離開,尋了僻靜廂房休整。
剛走出幾步遠,遠離沈清辭與燭淵的視線範圍,林驍立刻甩開師兄的手,滿臉不解:「師兄!你拉我幹什麼?清辭哥他們本源受損,這可不是小事!我們得想辦法彌補啊!等回了碎玉仙宗,我就去求師尊,拿出宗門珍藏的極品靈丹、本源仙草,務必幫他們補回損耗!」
江疏恆腳步微頓,望著前方結界籠罩的院落,眼底藏著深深的思索與凝重,緩緩開口:「不必急於一時。」
「為什麼?」林驍蹙眉不解。
江疏恆轉頭看向他,低聲提點:「你方才摸到什麼了?」
「真龍幼崽啊!」林驍脫口而出。
「清辭哥身上,是純粹的人族修士氣息,無半分龍族血脈。」江疏恆眼神幽深,字字清晰,「可燭淵兄來歷神秘,修為深不可測,遠超我們認知。此方凡間天地古籍記載,上古真龍絕跡,萬年以來,世間僅存四位龍族大能。」
他輕輕嘆氣,壓下心底所有疑慮:「他們的底蘊與機緣,絕非我們能夠揣測。本源損耗看似兇險,於他們而言,未必是禍。」
「我們修為低微,不必貿然操心,徒增打擾。」
頓了頓,他看向依舊憤憤不平的林驍,語氣柔和下來:「不過你說得對。此番救命之恩,重於山海。待我們安然返回宗門,必當傾盡所有,登門厚報,好好答謝清辭哥與燭淵大哥。」
林驍聞言,這才緩緩點頭,壓下心底的焦躁,眼中依舊滿是鄭重。
而結界中央的庭院裡,燭淵輕輕抬手,將微涼的掌心覆在沈清辭的後心,溫潤磅礴的龍力緩緩渡入他體內,溫柔修復著他方才強行撼動天道留下的細微暗傷。
他垂眸望著懷中人,聲線低沉繾綣,滿是疼惜:「傻瓜,不必替旁人周全,所有風雨,我一人擋便夠了。」
沈清辭靠在他懷中,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輕輕闔上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