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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69章

2026-09-18 00:13:42 作者: 壹壹貳貳GO

  京郊別院裡頭歲月安穩,外頭早已翻天覆地。

  沈清辭一行人自打丞相府眾人離去後,便一直待在別院靜心休養,半步未曾外出。既不去喧囂京城,也不插手朝堂紛爭,只靜靜調息養傷,等待一切塵埃落定。

  他們心裡都清楚。

  身為修仙之人,若是直接出手斬殺一朝帝王,必定會沾染皇朝氣運,遭到凡間天道反噬,徒增無謂的修為損傷、心魔業障,為了一個凡人並不值得,有人為他們前仆繼,借凡人之手,平凡人之亂,清算皇朝罪孽。

  早在丞相府一起被圍殺在別院之中的時候,回去上三皇子的船,沒有半點退路。為了自保、為了家族存續、為了從龍之功,他們必然會傾盡所有,輔佐三皇子奪權翻盤,清算老皇帝與太子一黨所有罪責。

  時光一晃而過。

  別院院中陽光正好,微風和煦。

  林驍閒來無事,正蹲在青石地上陪著燭曜、沈澈兩條小龍玩耍。

  就在這時,遠處京城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厚重沉悶的喪鐘聲。

  咚——!!

  悠遠綿長,層層傳開,穿透山野街巷,響徹整片京城大地。

  大夏禮制規矩森嚴,帝王駕崩,需鳴百零八響喪鐘,鐘聲緩慢沉重,一響送別一世君王,一響落幕一朝舊歲。

  一聲聲鐘鳴接連響起,低沉肅穆,帶著王朝落幕的死寂,清晰傳進結界籠罩的別院之中。

  林驍手上的動作驟然一頓,他抬頭望向京城方向,喃喃出聲:「百零八響帝王喪鐘……老皇帝,死了。」

  一切都如他們預料的那般。

  丞相府全力輔佐三皇子,聯手朝中所有被老皇帝猜忌打壓的勢力,順勢發難,奪權逼宮。老皇帝昏聵多時,早已失了朝臣民心,失了王朝氣運,最終落得個身死權滅的下場。

  從今往後,舊朝覆滅,新朝將立。

  就在鐘聲餘音未落之際,別院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篤、篤、篤。

  不急不緩,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林驍站起身,讓兩條小龍乖乖飛回院內,隨即上前抬手打開院門。

  門外站著的人,竟是晚歌。

  他還是一身素淨衣衫,眉眼溫順,手裡捧著一封封口整齊的信函,安安靜靜立在門口。

  「幾位仙長安好。」晚歌微微躬身行禮,舉止得體。

  林驍看著他,有些疑惑:「丞相府若是有事送信,為何不讓丞相大人或是蘇硯琛兄長親自過來?再不濟還有管家,反倒勞你跑這一趟?」

  晚歌還未開口作答,身後不遠處廊下的江疏恆已然緩步走來,輕聲開口點破其中緣由:「自然是不敢來。」

  他淡淡說道:「蘇硯凜對清辭哥心存齷齪執念,此前私念妄動,早已觸了燭淵兄的逆鱗。丞相府上下心裡有數,自知虧欠良多、心存愧疚畏懼,不敢親自登門,生怕惹得院內那位不高興。」

  晚歌聞言,眉眼微動,只是淺淺一笑,默認了這番話,沒有多餘辯解。

  林驍心性善良柔軟,見他溫順模樣,頓時心軟,輕聲詢問:「你如今身子可好些了?丞相府的人,可還有人為難你、苛待你?」

  

  晚歌垂眸,指尖微微蜷縮,面上依舊是溫順柔和的笑意,輕聲回道:「托幾位公子的福,晚歌一切安好,無人敢隨意折辱為難。」

  「如此便好。」林驍鬆了口氣。

  他接過晚歌手中的信函,正欲道謝送別。

  待院門關上,隔絕了院內眾人的視線,晚歌轉身踏上返程的馬車。

  車簾落下,隔絕外界一切目光,方才溫順無害的笑意從他臉上褪去。

  他緩緩抬起自己的衣袖,露出白皙的肌膚。

  往日那些深淺交錯、猙獰可怖的舊鞭傷、燙痕,經過這些時日休養調理,確實已經淡了大半,幾乎快要看不見痕跡。

  可原本褪去的屈辱印記之上,又新添了層層疊疊、曖昧難言的青紫紅痕,密密麻麻覆在肌膚之上,藏著無人知曉的折辱與苦楚。

  晚歌望著自己的手臂,眼底一片寒涼死寂,輕聲自嘲呢喃:

  「安好?怎麼可能真的安好……」

  他的命運,從來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

  別院院內。

  林驍拿著信函快步走到沈清辭與燭淵身前,江疏恆也隨之走來,三幾人一同拆開信封,細細閱覽。

  信上字跡工整沉穩,是蘇硯琛親筆所寫。

  通篇皆是誠懇致歉、感恩道謝的一些言辭。

  信中寫明,舊帝已然駕崩,三皇子順利掌控朝堂,大局已定,再三懇請諸位仙長諒解。

  如今朝堂事務繁雜,新帝登基百廢待興,丞相府眾人實在分身乏術,不便親自登門拜別謝恩,還望仙長海涵。

  通篇言辭懇切、姿態謙卑,句句都是示弱敬奉之意。

  幾人快速看完,隨手將信紙收好。

  剛放下信函,別院門外,再度傳來一陣整齊有序的敲門聲。

  這次動靜不小,帶著浩浩蕩蕩的隨行人影。

  林驍開門一看,門外站著兩撥人馬,皆是提著滿滿當當的禮盒珍寶。

  一撥是丞相府的下人,個個垂首低眉、神色恭謹,大氣不敢喘,姿態謙卑,不敢抬頭直視院內眾人,滿心都是敬畏與惶恐。

  而另一撥人,服飾規整華貴,是嶄新的皇家規制服飾,屬於如今新晉掌權的新帝三皇子府下人。

  這群人與丞相府下人截然不同。

  面上帶著恭敬,眼底卻藏著毫不掩飾的忌憚與試探。

  仙人滯留凡間,實力莫測、通天徹地,對於剛剛坐穩帝位的新帝而言,始終是懸在朝堂之上的一把利刃,是變數,亦是隱患。

  兩撥人一同上前送禮賠罪。

  丞相府下人率先躬身行禮:「承蒙仙長寬宥恩情,府中備下薄禮,聊表歉意與謝意,還望仙長笑納。」

  緊隨其後的新帝侍從上前,語氣溫和,卻暗藏試探:「新帝感念諸位仙長無意干涉朝堂紛爭、寬宥大夏舊過,特備重禮致謝。不知諸位仙長接下來有何去處?但凡大夏疆域之內,路引、行宮、車馬、物資,朝廷皆可全權辦妥,盡可差遣。」

  沈清辭神色淡然,語氣平和無波:「不必麻煩。我等在此休養多日,即刻便會離開凡間,不會再逗留大夏地界。」

  新帝侍從眼底的戒備稍稍散去,臉上笑意真切了幾分:「原來如此,那便恭送仙長。還請仙長收下薄禮,聊表新帝敬意。」

  沈清辭微微頷首,淡然道:「丞相府的謝意,我們收下些許便可。修仙之人,凡塵財寶無用。」

  新帝侍從聞言,連忙笑著應聲,隨即又取出數個精緻小巧、流光溢彩的錦盒。

  盒中並非金銀珠寶,皆是凡間巧匠打造的精巧靈物,自帶細碎流光、光影交錯,靈動好看,最是適合孩童把玩。

  侍從笑著遞上錦盒:「此乃特意為兩位小仙童準備的玩物,精巧無害,還請仙長務必收下,切莫推辭。」

  沈清辭沒有再推辭,點頭收下:「有勞費心。」

  得到確切答覆,確認仙人即刻便會離去,兩撥下人徹底放下心來,再度躬身行禮,隨後帶著隨行眾人,浩浩蕩蕩告辭離去。

  眾人前腳剛走,燭淵便抬手一揮。

  院內所有禮盒珍寶盡數騰空而起,流光一閃,全數被收入隨身儲物法器之中,丟給了兩師兄弟。

  「走了。」

  沈清辭微微點頭。

  林驍、江疏恆早已調息完畢,狀態滿滿。

  幾人並肩踏出別院,腳下靈光驟起,四道身影踏空而上,御風起行,直衝雲霄,速度極快,轉瞬便化作幾道殘影,掠向天際遠方,徹底消失在大夏京城上空。

  ………………

  宮外官道之上。

  尚未走遠的丞相府下人、新帝侍從一行人,恰好抬頭,親眼望見天際四道飛影破空遠去,脫離大夏凡間疆域。

  所有人心中高懸的巨石,轟然落地。

  眾人快馬加鞭趕回皇宮,即刻向新帝復命。

  金鑾殿上,新晉登基的大夏新帝端坐龍椅,眉眼沉穩,氣度凜然,已然有了一朝君主的威嚴。

  下人跪地恭敬回稟:「啟稟陛下,四位仙人已然御空離去,徹底離開大夏地界,再無滯留。」

  新帝聞言,眼底最後一絲忌憚消散,面上浮起一抹沉穩淡然的笑意。


  他微微抬手,淡淡開口,語氣皆是帝王姿態:「仙人道法高深,神秘莫測,超然物外,本就不屬於凡塵俗世。此番不擾我大夏新朝氣運,便是最好的結果。」

  「退下吧。」

  「是,陛下。」

  殿內下人盡數躬身退離,大殿重歸寂靜。

  ………………

  九霄雲層之上,幾人御空飛馳,風聲獵獵,雲霧繚繞。

  林驍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開口問道:「清辭哥,我們明明可以悄無聲息直接走的,為何非要當著朝廷那些人的面走啊?」

  沈清辭立於流雲之間,衣袂隨風輕揚,望著下方漸遠的凡間山河,輕聲解釋。

  「不是多此一舉,是故意為之。」

  「新帝剛登帝位,心裡始終忌憚我們這些修仙之人,怕我們留在凡間,干涉朝政、動搖皇權,日夜心有不安。」

  「我們大大方方當著他們的面御空遠去,就是明明白白告訴他,我們無心凡塵權欲,無意插手王朝興衰,從今往後,和大夏皇朝,兩不相干。」

  「這是他最想看到的結果。」

  江疏恆立於一旁微微淺笑:「便是這個道理。了結凡塵因果,無債無怨,無牽無掛,往後方能潛心修道,再無俗世牽絆。」

  風聲浩蕩,流雲飛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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