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風破雲,辭別碎玉仙宗的萬千靈峰,燭淵一手牽著沈清辭,一手虛攬著兩個想要蹦蹦跳跳的小傢伙,周身仙光流轉,徑直破開下界雲海結界,扶搖直上九重天。
轉瞬便脫離了凡俗三界的氤氳靈氣,入目便是萬頃清霄,瓊樓浮於雲端,仙鶴蹁躚,遍地皆是亘古不散的鴻蒙仙韻。
巍巍曜瀾星闕懸於九天最清貴之地,殿宇琉璃覆頂,星軌纏繞飛檐,四時不落霞光,終年縈繞龍氣,是燭淵九天的居所。但對於沈清辭來說,在這裡的記憶可不算一段美好的回憶。
往日這座星闕總是清冷絕塵,萬年寂寥。可今日這份沉寂,被遙遙而來的四道身影徹底打破。
星闕值守的仙侍最先感知到熟悉的龍威,連忙俯身相迎。一道青衫倩影快步從內殿走出,步履輕盈,眉眼恭謹,正是一直留守曜瀾星闕的青蘿。
可此刻抬眼望見前方景象,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滿目錯愕。尊主身姿挺拔依舊,身側伴著溫潤清雅的沈清辭,而兩人身前後,竟多了兩個粉雕玉琢、眉眼酷似二人的稚童。
兩個小傢伙眉眼靈動,渾身縈繞著純粹的上古龍氣,雖化作孩童模樣,發間隱隱探出晶瑩的龍角虛影,尾後時不時晃悠出半截流光龍尾。
當初龍嗣破殼之時,驚天龍鳴震動天界,九天眾神盡數感知到龍族新生兒降生的天地異象,但所有人只知曉凡間誕下一條真龍幼崽,猜來猜去,大多疑心是四海龍君的,誰也沒敢篤定是燭淵的血脈。
仙帝早在燭淵急急忙忙來九重天尋沈清辭的時候,知曉沈清辭懷有龍裔,他只從天地徵兆判斷,以為只會降生一條小龍。後來燭淵拋下九重天的一切,匆匆趕去凡間追沈清辭,天界人人都看在眼裡,此番燭淵攜人歸來,仙帝還篤定燭淵總算把鬧彆扭離開的道侶哄回身邊,特意備好了賀禮登門。
青蘿怔了許久,才斂去眼底驚色,俯身恭恭敬敬行禮:「屬下恭迎尊主、仙君歸府。」
燭淵微微頷首,語氣平淡隨意:「這是我與清辭的兩個孩子,長子燭曜,幼子沈澈。」
寥寥一句,輕描淡寫,卻讓青蘿心頭巨震,久久無法回神。
燭淵看穿她眼底訝異,並未多做解釋,只淡淡吩咐:「去取府中珍藏的九天鮮果、仙髓零嘴,盡數端來。再安排幾名穩妥的仙童侍女,陪著兩個孩子在星闕各處遊玩。」
「是,屬下即刻去辦。」青蘿壓下滿心震驚,應聲退下,動作利落有序。
星闕外值守的一眾仙將、仙侍盡數垂首立在兩側,人人心底翻起驚濤駭浪,卻無人敢多言半句。
待燭淵與沈清辭帶著兩個孩子踏入主殿,青蘿領著一眾侍女很快折返。玉盤琉璃盞層層疊疊鋪滿案幾,瓊漿凝露、千年蟠桃、流雲仙糕、翠玉靈果樣樣俱全,每一樣都雕琢精緻,擺盤雅致,仙氣裊裊,遠非下界尋常靈物可比。
燭曜和沈澈在下界雖也常食靈果仙食,卻從未見過這般精巧華貴的模樣,瞬間來了興致,乖乖挨著爹爹坐好,小手捏著軟糯的仙糕小口吃著。
身旁侍女垂手侍立,進退有度,溫柔細緻,處處妥帖伺候。
沈澈一邊啃著清甜的靈桃,一邊眨巴著亮晶晶的眼睛,小聲湊在沈清辭耳邊嘀咕:「爹地,這裡好好看,好多好玩的!」
燭曜也抬起小腦袋,一臉認真:「比下界好看多啦,我們可以隨便玩嗎?」
沈清辭溫柔揉了揉兩個孩子的頭頂,淺笑應聲:「當然可以,這裡也是你們的家,吃完便去隨處逛逛,有姐姐們陪著,放心去玩就好。」
他在曜瀾星闕住過許久, 雖然回憶並不是那麼的美好,看著孩子雀躍的模樣,眼底也漫開幾分久違的暖意。
得了准許,兩個小傢伙吃得更快,三兩口吃完零嘴,便跟著侍女蹦蹦跳跳跑出主殿,在偌大的曜瀾星闕里追逐嬉戲,自在肆意。
殿內終於恢復清淨,燭淵牽著沈清辭的手落座,正欲……殿外便傳來仙侍通傳:「尊主,天帝陛下親臨,在外求見。」
話音未落,一襲鎏金帝袍、氣度雍容的仙帝已然緩步走入殿中。他執掌九天三界秩序,位尊九五,心裡認定燭淵此番是把鬧彆扭出走的道侶哄回天界,又記掛龍嗣的喜事,故而特意登門。面對燭淵,依舊持晚輩之禮,俯身恭敬一揖。
「見過燭淵尊主,見過沈仙君。」
燭淵微微抬手,淡淡免禮:「無需多禮,坐。」
仙帝直起身,目光下意識掃過殿外,眼底藏著幾分好奇,隨即抬手一揮,一堆流光溢彩的珍寶懸浮而出,皆是九天頂級的滋養仙材、護身至寶、凝脈神玉。
「早前天界便感知龍嗣降生的天地異象,聽聞二位今日回歸九重天,特地備下薄禮,當作給小龍嗣的見面賀禮。」
燭淵神色淡然:「嗯。」
說罷,他抬手喚回在外玩耍的兩個小傢伙。
燭曜和沈澈聽聞父親傳喚,立刻噠噠噠跑回殿內,乖乖站在燭淵身側。此刻身處自家地界,無需刻意壓制血脈異象,兩個孩童頭頂龍角瑩然生輝,身後龍尾輕輕搖曳,真龍威壓純粹,稚嫩卻尊貴至極。
仙帝看見眼前一雙小龍崽,整個人都愣了一瞬。
原來不是一條,是一雙!
燭淵溫聲叮囑:「這是仙帝伯伯,問好。」
「仙帝伯伯好!」
兩道軟糯清脆的童聲一同響起,眉眼天真,模樣討喜。仙帝看著這一對血脈純粹的小龍崽,眼底滿是讚嘆與喜愛,連連點頭:「乖巧可愛,不愧是尊主血脈,天資風骨,舉世無雙。」
寒暄兩句過後,燭淵神色微斂,轉入正題,語氣帶著幾分肅穆:「下界正邪大戰愈烈,魔界異動頻頻,九天這邊,局勢如何?」
聞言,仙帝也收起笑意,正色回道:「尊主放心,我早已派遣九天仙軍下界馳援正道修士,制衡魔修勢力。只是魔界此次蓄謀已久,傾巢而出,暗中還有魔尊親率高階魔修坐鎮,局勢依舊膠著。後續但凡有變故,定會第一時間通報尊主。」
「不必。」燭淵淡淡開口,語氣從容自若,「九天事務,你自行決斷便可,無需事事稟我。」
仙帝頷首應下,心中卻藏著一樁心事,坐立片刻,遲遲未曾起身告辭,神色輾轉,欲言又止,目光頻頻落在方才孩童離去的方向,糾結不已。
燭淵將他這番扭捏模樣盡收眼底,眸色微淡,出聲點破:「堂堂九天仙帝,執掌三界法度,何事這般吞吞吐吐,直說便可。」
被一語戳中心事,仙帝頓時略顯窘迫,輕咳一聲,放下帝王威儀,難得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他猶豫片刻,終究不再遮掩,坦誠開口:「那……我便直言了。本座此番前來,除了道賀送禮,確實有一事求教尊主。」
他眼神帶著試探,小心翼翼問道:「不知尊主……上古真龍血脈,誕下子嗣的條件究竟是什麼?」
燭淵眸光微凝,淡淡看向他,不答反問:「你問這個做什麼?」
仙帝臉頰微熱,說起此事,語氣帶著幾分悵然,卻又刻意裝出情深意切的模樣:「本座與四海龍君素有淵源,心中傾慕許久,一直期盼能有這般機緣,故而斗膽前來請教。」
燭淵心中透亮,雖然他們今天才回來,還沒有來得及得知外界的一些消息,但如果是龍族任何一位有要有姻緣的消息,一定會先通知與他。沒有聽到消息就說明四海龍君至今沒有被他追到手,二人之間糾葛頗多,遠談不上相伴情深,仙帝這是到自己這兒來套取龍族秘辛,想尋個法子達成心愿。
一旁的沈清辭聞言,眼底悄然掠過一抹訝異,靜靜聽著二人對話。
仙帝心裡暗自發愁,他不是沒有旁敲側擊問過四海龍君,對方始終迴避不談,他不願逼迫,實在沒有別的門路,才厚著臉皮跑來求教燭淵這位真龍至尊。其實他也去拜訪過餘下的兩位,但那兩位都是閉門不出不理人的主。
燭淵看破他心中所想,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淺弧,語氣不冷不熱:「你該去問四海龍君。龍族傳承記憶之中,自有記載。」
「本座……想給他一個驚喜。」仙帝牽強找了個說辭,想打哈哈遮掩過去。
燭淵懶得拆穿他的藉口,緩緩開口:「尋常龍族子嗣誕生之法,皆記載於族中傳承。但我本源混沌出身,龍道根基與尋常龍族截然不同,孕育子嗣的機緣、門道,自然也不一樣。」
話說至此,已然是委婉回絕。
仙帝心中暗暗遺憾,卻也知曉燭淵性子清冷,能得此言已是不易,不敢再多糾纏,只能壓下滿心疑惑,起身拱手告辭。
「多謝尊主解惑,是我唐突了,今日便不打擾二位歇息,先行告退。」語罷,仙帝帶著滿心遺憾,轉身快步離去。
待殿中徹底只剩他們三人,沈清辭才側過頭,滿眼好奇看向身側之人,輕聲問道:「你方才所言是真的?你的龍族子嗣孕育之法,當真和不一樣?」
燭淵伸手將人攬進懷裡,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腰側,低笑出聲,語氣帶著幾分狡黠:「哪有什麼不一樣。」
「三界生靈,陰陽和合,雙修情篤,自然可誕子嗣,不過是些許細節差異罷了。」
沈清辭微怔:「那你為何不直接告訴他?」
燭淵垂眸望著懷中人,眼底溫柔褪去幾分,添了幾分淡淡的狹促:「我為何要告訴他?」
「四海龍君與他不過是有幾分淵源,人都還沒被他追到手,便想著來我這裡討要龍族誕嗣的訣竅。天下哪有這般輕鬆的道理。」
他輕笑一聲,繼續道:「況且,他二人前路尚且不明,最後究竟會走到哪一步還未可知,我何必多嘴插手旁人因果。讓他自己慢慢費心琢磨便是。」
沈清辭聞言,瞬間瞭然,忍不住彎起眉眼,輕笑出聲。
原來高高在上、萬人敬畏的九天仙帝,也有這般求而不得,四處打聽門路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