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燭淵、鳳離分頭之後,沈清辭化作一道清輝流光,撕裂層雲,徑直朝著下界的方向疾馳下墜。
心口那一縷神識印記,那是他當初渡給林驍的一道神識,此刻受損震顫,時時刻刻都在提醒他,正深陷兇險。
不多時,他便順著神識找到了林驍所處的地方,沈清辭用神識掃了一遍,是碎玉仙宗設在前線的後勤補給山谷。
遠遠望去,整座山谷被一座巨大的防禦大陣牢牢籠罩,光幕層層疊疊,泛著暗淡的青光,能隱約看見陣壁上遍布不少深淺不一的裂痕,顯然不久前經歷過一番惡戰。數百里之外,便是仙魔交戰的主戰場,隱約還能感受到戰場那邊飄來的殺伐戾氣。
此地不只有碎玉仙宗的弟子駐守,還有其餘幾大門派抽調過來的修士,堆積糧草丹藥,收容傷兵,是前線至關重要的一處補給據點。
沈清辭沒有刻意收斂自身氣息,一身仙威自然而然向外散開。
山谷大陣之內值守的修士瞬間便感知到這股磅礴浩瀚的威壓,陣口立刻響起警報,數名持劍修士快步衝出陣門,神色戒備,劍尖微微抬起。
為首一名碎玉仙宗弟子拱手高聲喝問:「來者何人!此處是仙宗軍事據點,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沈清辭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枚古樸玉令,令牌之上流雲紋路流轉微光,正是之前碎玉仙宗宗主親手交付給他的流雲令。
「我是沈清辭。」
看清那枚令牌的瞬間,那名守陣弟子臉色一變,當即雙膝跪地,身後其餘值守修士也緊跟著紛紛行禮。
「原來是沈仙君大駕!屬下有失遠迎!」
那弟子起身之時依舊神色緊繃,面上帶著幾分歉意:「仙君見諒,如今魔諜四處滲透,前線各處都要嚴加盤查,還請仙君容許屬下做一番例行檢查,以防魔族偽裝混入。」
「無妨。」沈清辭淡淡頷首。
幾道探查靈力輕輕掃過他周身,確認沒有魔氣、沒有偽裝之後,守陣弟子才收起戒備,側身做出引路的姿態。
「仙君,請隨我來,屬下帶您去見此地主事長老。」
一路順著陣內通道往山谷深處走,沿途隨處可見裹著傷的弟子往來穿梭,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藥味與淡淡的血腥氣,四處都透著一股壓抑的緊張。
沈清辭邊走,隨口開口詢問:「方才我遠遠便見大陣受損,此地戒備森嚴,補給據點,為何會鬧出這般動靜?」
引路的弟子面色沉重,嘆了一口氣。
「回仙君,原本這處據點離正面戰場尚有一段距離,只負責轉運物資,本不該直面魔兵。可前幾日魔族耍了詭計,大軍在正面戰場佯攻牽制我們主力,暗中抽調大批精銳魔兵繞後,突襲了我們這座補給谷。戰況慘烈,不少弟子負傷,到現在都還沒緩過來。」
說話間,二人已經走到一座石殿門前。
殿中走出一位白髮長老,正是從前在碎玉仙宗見過沈清辭的玄和長老。見到沈清辭現身,玄和長老連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禮,神色里滿是焦急。
「沈仙君,您來了。想來,您是感知到林驍小友出事了對吧。」
「嗯。」沈清辭神色沉下來,「他人現在何處?」
「仙君隨我來。」
玄和長老一邊引路,一邊將戰況簡略述說:「魔族那一批精銳來得極為突然,我們完全沒有料到後方會遭襲,據點倉促應戰,損失不小。林驍和江疏恆二人正好在此處休整,撞上了這場突襲。」
穿過幾處院落,很快就抵達一處專門安置重傷修士的靜室。
門外守著宗門醫師,江疏恆一身帶血的衣袍,就守在房門之外,眼底布滿紅絲,靈力耗損過度,臉色慘白。
醫師見到玄和長老帶著沈清辭過來,連忙上前稟報:「長老,仙君。林驍小友傷勢很重,魔毒侵入經脈臟腑,傷勢拖不得。只是解這魔毒的主藥極為稀缺,我們庫房已經耗盡,一時之間,尋不到藥材,束手無策。」
「你們先退出去。」沈清辭開口。
醫師遲疑片刻,玄和長老揮了揮手,示意所有人暫且離開。江疏恆還想留下來,也被沈清辭勸到門外等候,靜室之中,便只剩下他和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林驍。
床榻上的少年渾身纏著繃帶,臉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傷口處縈繞著一縷漆黑陰冷的魔氣毒素,不斷侵蝕他的經脈。
沈清辭坐到床邊,指尖覆上他的腕脈,靈力緩緩探入他體內仔細探查。
傷勢確實兇險,魔毒頑固。這毒的丹方他腦海之中確實記得,煉製解毒丹藥的法子他也通曉。可唯獨一味主藥,十分特殊。
此藥本身並不名貴,但是用途單一,只針對這一種罕見魔毒,尋常傷病根本用不上。它的生長條件又格外苛刻,無法人工培植,只能尋覓山野間的野生植株。平日裡坊市極少有人收購售賣,流通量本就極少。如今大戰爆發,各方四處搜羅,市面上早已絕跡。
本來這也是剛才醫師為難的原因。
沈清辭眉頭微蹙,自儲物戒取出數枚保命固元的丹藥,撬開林驍的牙關,緩緩餵了下去。
丹藥藥力化開,護住心脈,不過片刻,林驍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視線還有些朦朧,看清坐在床邊的人,聲音沙啞虛弱,扯出一抹淺淺的笑:「清辭哥……你怎麼過來了?」
沈清辭看著他這副模樣,語氣帶著幾分慍怒:「我再不來,你人就要歸西了。」
林驍咳了兩聲,還在試著開玩笑寬慰他,氣息微弱:「那說不定,我就能回家去咯。」
「說什麼傻話。」沈清辭的聲音沉了幾分。
少年斂去玩笑的神色,眼底浮起真切的感激:「清辭哥,真的謝謝你。你贈予我們法寶,一次次出手相助,這份恩情,我一直記在心裡。」
「不必說這些。」沈清辭輕輕搖頭,「我們輾轉到此界,身在異鄉,互相幫扶本就是應當的。」
隨即他話鋒一轉,問到心中的疑惑:「我給你的那件防禦仙寶,防禦力極強,就算打不過,還有飛行法器可供脫身。以這兩件寶物在手,你不該傷成這般,到底發生了什麼?」
提起當時的戰況,林驍眼神黯淡下去,慢慢回憶起那日廝殺的經過。
「那時候師兄剛從正面戰場撤下來,靈力消耗巨大,身上也掛了輕傷,我就在一旁護著他休整。魔族的精銳忽然殺到,最開始,那群魔兵目標明顯就是師兄,一心想要取他性命。」
「我想著打不過,就把你給我的防禦仙寶,直接塞給了師兄,讓那件法寶護住他。我本打算催動飛行法器,自己尋機會抽身逃走。可誰知道,那些魔族瞧見我之後,忽然放棄圍攻師兄,瘋了一樣全部朝我撲過來,一門心思要活捉我,我到現在都想不通為什麼。」
「師兄拼盡靈力護著我,靈力越打越少,到後來,連那件防禦法寶都沒有多餘靈力催動。眼看魔兵就要得手,師兄甚至打算燃燒修為自爆,來擋住敵人,保下我的性命。」
林驍說到這裡,聲音微微發顫:「我見他要以命相護,那一刻我就想著,我也想護他一回。」
「當初我來到這裡的時候救下了師兄,後來我在這裡的父母不在了之後,他把我帶回碎玉仙宗。我修煉進度慢,宗門之中旁人就算有閒話,他也始終待我很好。我不想一直做那個被保護的人。」
「於是在魔族致命一擊劈過來的瞬間,我衝上去,替師兄扛下了那一下。」
「就在那之後,宗門長老及時帶人趕到支援,擊退魔兵。可我中了魔毒,當場便昏死過去,後面發生的事情,我便一概不知了。」
聽完這番話,沈清辭沉默良久,望著床上臉色蒼白的少年,低聲嘆道:「你啊,真是太傻了。」
屋外,江疏恆立在廊下,緊緊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方才屋內林驍的講述,一字不落,盡數落入他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