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姜未晞窩在客廳的沙發上刷了一會兒手機。
窗外的夜色很濃，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偶爾傳來幾聲蟲鳴。
傅小野乖乖的在草坪上趴著休息，小小的一團雪白，安安靜靜的。
徐姨收拾完廚房出來，習慣性想去庭院看看小兔子，生怕夜裡風涼，小傢伙受涼受凍。
可她剛走出玄關，腳步猛地一頓。
庭院草坪上，方才還乖乖休憩的傅小野此刻渾身蜷縮成一團，雪白的身子微微抽搐，四肢無力地癱軟在地，原本靈動耷拉的耳朵死死貼在背上，呼吸微弱又急促，小小的胸口起伏得異常艱難。
看著完全不對勁的模樣，徐姨心頭一緊。
她急匆匆地跑了進來，聲音帶著慌亂：「太太！太太！您快來看看！兔子好像不對勁！」
姜未晞心裡猛地一沉，從沙發上跳起來，沖向了院子。
院子裡的地燈還亮著，光照在草坪上。
一個小小的白色身影正歪倒在草地上。
姜未晞衝過去，蹲下來，伸手去摸它。
兔子的身體軟綿綿的，呼吸急促而微弱，小小的胸腔劇烈地起伏著，像是在拼命地汲取空氣。
它的眼睛半睜著，原本明亮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層灰翳，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傅小野？傅小野！」姜未晞的聲音發抖了，她輕輕地把兔子抱起來，裹在自己的掌心裡，「你怎麼了？你哪裡不舒服？」
兔子沒有回應，只是微弱地喘息著，小小的身體在她掌心微微抽搐。
徐姨站在一旁，急得團團轉：「剛才還好好的！我給它換了水，添了草，它還吃了幾口。就一轉眼的功夫，我再出來看，它就成這樣了！」
「去醫院！」姜未晞猛地站起來，把兔子小心翼翼地護在懷裡。
「附近有沒有24小時的寵物醫院？徐姨你幫我查一下！」
徐姨連忙掏出手機翻地址：「有有有！城東有一家，開車二十分鐘！」
姜未晞抱著兔子就往車庫跑，慌亂中甚至忘了自己還穿著拖鞋。
她拉開副駕的車門，正要把兔子放好，忽然聽到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怎麼回事？」
傅瀾野大步流星地從屋裡走出來，他看到姜未晞懷裡的兔子和她發紅的眼眶，眉頭猛地一擰，二話不說拉開了駕駛座的門：「上車。」
姜未晞愣了一下，抱著兔子坐進了副駕。
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出了別墅大門。
一路上，姜未晞一直低著頭，用手輕輕地撫摸著懷裡的小白兔。
兔子的呼吸越來越微弱了，身體的溫度也在一點一點地流失。
她能感覺到它的生命正在從指縫間溜走，卻無能為力。
「快到了。」傅瀾野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低沉平穩，像是在給她安慰。
姜未晞把兔子抱得更緊了一些。
到了寵物醫院，值班醫生接過兔子，立刻送進了急救室。
姜未晞站在急救室外面的走廊里，雙手交叉握在胸前，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手背。
傅瀾野站在她身邊，沉默地陪著她。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急救室的門打開了。
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表情凝重：「抱歉，我們盡力了。兔子有先天性的心臟缺陷，應該出生的時候就帶了，之前一直沒有發作，今天突發心衰……送來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姜未晞站在原地，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醫生又補充了一句：「這種先天性疾病，正規的寵物繁殖場會在出售前進行檢查和告知。但這隻兔子……應該是沒有做過檢查的。賣兔子的人要麼是不知情，要麼是知情不報。」
黑心商家。
姜未晞回憶起那天在花鳥市場，那個兔子攤位的老闆笑呵呵地收下傅瀾野付的錢，拍著胸脯保證兔子健康活潑、沒有任何問題。
她想到那天自己抱著兔籠子回家時有多開心，想起傅小野第一次在草坪上撒歡奔跑的樣子，想起它用濕漉漉的小鼻子碰她手指的觸感。
自己給它取名「傅小野」的時候，心裡想著要讓它在這座院子裡自由自在地長大，活蹦亂跳地過上十年八年，可是它就活了幾天。
護士把兔子的遺體用一塊乾淨的軟布包裹好，抱了出來。
姜未晞接過來，抱在懷裡，低頭看著那塊白色布料下隆起的小小輪廓。
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那塊軟布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她很少哭。
穿書之前，她被生活毒打的時候沒哭過，加班到凌晨三點的時候沒哭過，被甲方罵得狗血淋頭的時候也沒哭過。
穿書之後，她更是保持著一種近乎沒心沒肺的樂觀，不管遇到什麼狀況都能嘻嘻哈哈地應對。
傅瀾野站在她身後，看著她顫抖的背影，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走上前，伸出手，輕輕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姜未晞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轉過身來，把臉埋進了他的胸口，哭得更厲害了。
她的眼淚浸濕了他襯衫的前襟。
傅瀾野靜靜地站著，一隻手攬著她的後背，另一隻手輕輕按著她的後腦勺，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姜未晞壓抑的哭聲在迴蕩。
過了很久很久，她的哭聲才漸漸平息下來。
她從他懷裡退出來，眼睛紅腫，鼻頭也紅紅的。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沙啞地說：「對不起，把你衣服弄髒了。」
傅瀾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片淚漬，淡淡地說：「沒事。」
姜未晞又吸了吸鼻子，低頭看著懷裡那團小小的白色布包：「我應該早點發現的……它白天就有點沒精神，我以為它只是累了……」
傅瀾野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不是你的錯，是賣兔子的人的錯。」
姜未晞咬了咬嘴唇，沒有接話。
傅瀾野沉默了片刻，又說：「我讓人去查那個攤販。」
姜未晞搖了搖頭，聲音悶悶的：「查了又能怎麼樣呢？傅小野也回不來了。」
她抱著那團小小的布包，一步一步地朝醫院門口走去，背影在深夜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
傅瀾野看著她的背影，目光深沉。
他掏出手機，給林淮舟發了一條消息：「查一下花鳥市場所有賣兔子的攤販，找出那天賣給我們的那一家。所有違規隱瞞病寵、欺詐顧客的證據全部整理，走市場監管渠道徹底查封，追責到底。」
發完消息，他收起手機，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