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車廂里一片安靜。
姜未晞靠在車窗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路燈,眼底蒙著一層水霧,一言不發。
傅瀾野悄悄調高車內暖風,又從儲物格拿出溫熱的瓶裝牛奶,遞到她手邊。
「喝點,暖暖身子。」
姜未晞接過,小口抿著,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稍稍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
她側頭看向身側的男人,他目視前方,側臉線條冷硬柔和交織,明明素來冷漠寡言,卻替她處理麻煩,包容她所有失控的情緒。
「對不起,耽誤你這麼久。」她小聲開口,帶著濃重的鼻音。
傅瀾野聞言,偏頭看向她,眼底盛滿柔和,輕輕搖頭:「不用道歉。」
「你難過,我陪著你是應該的。」
車子駛回別墅時,夜色已經深了。
林淮舟早已備好木質小棺盒,鋪滿柔軟乾燥的乾草,庭院角落那片空地,也被傭人平整收拾乾淨,安靜向陽,正是適合長眠的地方。
傅瀾野抱著裝著傅小野的木盒,緩步走在前面,姜未晞跟在身後,腳步輕緩。
兩人一同蹲下身,小心翼翼將木盒放進挖好的土坑。
姜未晞指尖捏著一小把曬乾的薄荷花苗,輕輕放在木盒上方,低聲呢喃:「小野,以後在這裡自由自在,再也不會難受了。」
話音落下,眼眶又一次發酸。
傅瀾野沉默地拿起鐵鍬,一點點溫柔覆土,動作輕緩,生怕驚擾長眠的小生命。
全程他都陪在她身側,沒有一句催促,任由她和短暫相伴的小傢伙好好道別。
埋葬完畢,兩人並肩坐在花壇邊的石凳上。
庭院的暖燈落在姜未晞憔悴的臉上,淚痕還殘留在臉頰,眼底滿是落寞。
傅瀾野不動聲色往她身邊挪了挪,寬大的半邊身影將晚風擋去,隔絕了夜裡的涼意。
他安靜陪著她發呆,任由她沉浸在低落的情緒里。
「為什么小野會生病,會受這麼多罪,我是不是不應該買下它……」 姜未晞輕聲自語,滿是自責。
傅瀾野輕聲說:「不怪你。是商家刻意隱瞞病情,與你無關。你給了它短短一生里最自在快活的日子,它不會怪你。」
他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尾,補充道:「以後若是還喜歡小動物,我們慢慢挑,仔細做體檢,再也不會遇到這種黑心商販。」
姜未晞輕輕搖了搖頭,一時半會兒實在提不起再養寵物的心思。
傅瀾野見狀,不再多提:「累了的話,靠我歇一會兒。」
姜未晞沒有推辭,微微側過頭,輕輕靠在他的肩頭。
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淺乾淨的氣息,安穩又讓人安心。
白天茶話會所有刁難她都能從容應對,可面對小小的生命離去,她所有堅強盡數卸下,只剩下柔軟脆弱。
傅瀾野任由她靠著,手臂輕輕攬住她的肩膀,靜靜陪著她坐了很久。
夜色深沉,庭院安靜,滿園花草靜靜佇立,只有兩人相依的身影,融在柔和的燈光里。
等姜未晞情緒稍稍平復,渾身疲憊襲來,傅瀾野才緩緩起身,小心翼翼扶著她。
「回屋吧,徐姨煮了安神的糖水,喝一點再休息。」
上樓時,他刻意放慢腳步,遷就她遲緩低落的步伐。
走到樓梯分叉口,一邊主臥,一邊他常住的次臥,傅瀾野低聲開口:「有任何不舒服,隨時喊我。」
姜未晞抬頭看他,輕輕點頭:「好。」
她走進主臥,房門輕輕合上。
傅瀾野站在原地佇立片刻,轉頭看向庭院那片埋葬兔子的地方,眸底掠過一絲冷意。
……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姜未晞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了好一會兒呆,才慢慢回想起昨晚發生了什麼。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感覺心裡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塊。
下樓吃早飯的時候,她路過院子。
庭院裡依舊草木蔥蘢,只是草坪上再也沒有那團雪白的小毛球蹦蹦跳跳。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角落裡那座小小的墓碑。
薄荷葉在晨風中輕輕搖晃,陽光灑在那塊石片上,「傅小野之墓」幾個字清晰可見。
她心裡堵著淡淡的酸澀,不上不下,提不起精神,也沒法徹底釋懷。
她駐足看了幾秒,然後移開目光,快步走進了屋裡。
徐姨給她準備的飯,她機械地吃完了,連什麼味道都沒嘗出來。
白天的時間變得很難熬。
姜未晞試圖找點事情來做,給花草澆了水,把買回來的花苗種進了土裡,甚至還把客廳的沙發套拆下來洗了一遍,但只要一停下來,腦海里就會浮現那隻小白兔的影子。
她不想讓自己沉浸在悲傷里,但這種情緒就像潮水,一波退下去,又一波湧上來,不由她控制。
姜未晞只好窩在沙發上,刷著手機。
她忽然刷到一個推送,某平台新上線了一部高分恐怖片,評分高達8.5,號稱「年度最嚇人」。
姜未晞盯著那個海報看了幾秒,忽然生出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衝動。
反正今晚也是一個人,與其坐在家裡胡思亂想、越想越難過,不如看點刺激的,轉移一下注意力。
恐怖片這種東西,嚇歸嚇,但至少能讓她暫時忘記別的煩惱。
她打定主意,翻身坐起來,打開了電視。
客廳的燈她特意沒有全開,只留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線剛好營造出一種適合看恐怖片的氛圍。
她抱了一個抱枕在懷裡,盤腿窩在沙發角落裡,按下了播放鍵。
片子開頭還算溫和,姜未晞甚至還有心思點評一下女主角的演技。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氣氛越來越陰森,背景音樂越來越詭異,她的身體也不自覺地越縮越緊。
二十分鐘後,屏幕上忽然跳出一個猙獰的鬼臉,伴隨著一聲尖銳的音效。
「啊!」
姜未晞嚇得尖叫一聲,整個人往後一彈,抱枕被她攥在胸前,心臟砰砰砰地狂跳,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大口喘著氣,正猶豫著要不要繼續看下去,忽然聽到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下一秒,客廳的門被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