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傅瀾野下樓的時候,姜未晞還沒起床。
他看了一眼樓梯方向,拿起外套便出了門。
黑色的勞斯萊斯已經停在門口,林淮舟站在車旁,手裡捧著平板電腦,一如既往地保持著專業特助的姿態。
看到傅瀾野出來,他恭敬地拉開車門:「傅總,早。」
傅瀾野微微頷首,彎腰坐進了后座。
林淮舟關上車門,繞到副駕駛座坐下,車子平穩地駛出了別墅大門。
車子駛上主幹道,林淮舟開始例行匯報當天的行程安排:「傅總,上午九點半有董事會,十一點跟華創的張總有午餐會,下午兩點視察新項目工地,四點跟法務部開會討論收購案的法律條款,晚上七點跟商務部有晚宴。」
他說完,等著傅瀾野像往常一樣淡淡地「嗯」一聲,然後繼續低頭看文件。
傅瀾野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問了一句讓林淮舟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的話:「晚上的晚宴,幾點能結束?」
林淮舟的大腦飛速運轉了一下,迅速給出預估:「如果沒有特殊情況,大約九點左右可以結束。」
傅瀾野又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儘量安排在八點半之前結束。」
林淮舟:「好的,傅總。」
他表面上穩如老狗,內心已經開始瘋狂刷屏。
儘量安排在八點半之前結束?
要知道,他家老闆是出了名的工作狂,以前別說晚宴了,就是開到凌晨兩點的會,他也是面不改色地坐到最後。現在居然主動要求提前結束?
林淮舟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打開平板電腦,開始回顧最近一周的出行記錄,這是他作為特助的職業習慣,所有行程都會有備份。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他翻出過去一周的記錄,逐條比對,然後發現了一個驚人的規律。
在過去的三天裡,傅瀾野每天的下班時間都在晚上七點之前。
對於一個常年九點以後才離開公司的人來說,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變化。
而更讓林淮舟震驚的是,這幾天下班後車輛的導航目的地,無一例外,全是別墅地址。
那個曾經半年都回不了一次的「家」。
林淮舟盯著平板屏幕上的歷史記錄,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他想起前幾天老闆讓他去查太太的動向,想起老闆在宴會上主動下樓護妻,想起老闆讓他去查花鳥市場的兔子攤販……
所有的線索串聯在一起,指向了一個他不敢相信但又不得不相信的結論。
他的老闆,好像陷進去了。
這個認知讓林淮舟的心情變得極其複雜。
一方面,他替老闆高興,跟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結婚,日子確實不好過。
如果老闆真的對太太上了心,那這段婚姻說不定能有個好結果。
另一方面,他又感到一種深深的憂慮,老闆這個人,從小到大都是那種「我要什麼就必須得到」的性格,一旦真的動了心,怕不是要把太太寵上天。
到時候他這個特助的工作量,恐怕要呈幾何級數增長。
林淮舟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算了,老闆的幸福要緊。
他多加點班也沒什麼。
他合上平板電腦,轉過頭,對后座的傅瀾野說:「傅總,我建議今晚的晚宴可以適當精簡流程。如果您信任我的話,我可以提前跟對方溝通,把不必要的環節省略掉,爭取八點之前結束。」
傅瀾野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讚許:「你看著安排。」
「好的,傅總。」林淮舟轉回身,面向前方,表情管理完美無瑕。
但他的內心,已經在瘋狂吶喊……
我一定會為老闆的愛情保駕護航的!
……
車子駛入集團地下車庫,平穩停定。
傅瀾野緩緩睜開眼,眸底的慵懶盡數褪去,瞬間恢復冷冽清明,語氣平淡開口:「上午的會議資料,準備好了?」
「全部就緒,已經提前錄入系統,備用文件也已備份完畢。」林淮舟立刻回神,正色應答。
傅瀾野頷首,推門下車。
挺拔的身影步履從容,氣場全開,回歸了那個高高在上、生人勿近的傅氏掌權人。
……
白日別墅靜悄悄的,庭院裡花草開得繁盛,只是少了那團雪白小兔子蹦跳的身影,空氣里都透著淡淡的冷清。
姜未晞坐在飄窗邊,心底縈繞著失去小兔子的酸澀低落。
一閒下來,腦海里全是傅小野軟乎乎的模樣,心口悶澀得發疼。
沒等她緩過情緒,小腹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墜痛。
熟悉的酸脹感席捲而來,她才反應過來生理期到了。
她以前當社畜的時候就痛經,嚴重的時候能疼得在床上打滾,冷汗涔涔,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穿書之後,這具身體的體質似乎也沒有好到哪裡去,那股鈍痛從小腹深處蔓延開來。
不過片刻,絞痛層層疊疊往上翻湧,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滲。
姜未晞捂著肚子,從衛生間挪回床上,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
她摸到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夏梔晚。
姜未晞勉強撐起精神接通電話:「餵……」
「姐妹!你在幹嘛呢?」夏梔晚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活力四射,像一隻嘰嘰喳喳的小麻雀。
「晞晞!跟你說個好消息,我敲定門店了,下周就要動工裝修,我心裡一堆想法,總覺得差點味道,想問問你的意見!」
姜未晞本來想說自己不太舒服,但聽到夏梔晚那副興奮的語氣,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夏梔晚為了這家新店籌備了很久,選址、裝修、供應鏈,每一個環節都親力親為,付出了很多心血。她不想掃她的興。
她勉強扯出一點笑意:「恭喜你啊,終於要開獨立門店了。你跟我說說店鋪格局,我幫你琢磨琢磨設計思路。」
兩人聊了十幾分鐘,夏梔晚講清門店尺寸、主打風格,姜未晞一邊忍著陣陣絞痛,一邊認真記下要點。
掛斷電話後,她撐著發軟的身子,挪到客廳長桌前坐下,鋪開畫紙、拿出鉛筆。
她清楚夏梔晚籌備這家店耗費了多少心血,自己能幫上忙,也算轉移心底失去小野的難過。
小腹每一次抽痛都讓她指尖發顫,她只能時不時彎腰按住肚子,卻依舊一筆一畫認真勾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