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姨在一旁看著，急得心裡發慌，幾次上前勸說姜未晞先休息。
「太太，您都疼成這樣了，別硬撐著畫圖了，身子要緊，圖紙晚點畫也沒關係的！」
姜未晞只是輕輕搖頭，低聲安撫她：「沒事徐姨，我再畫一會兒，很快就好。」
她性子執拗，但凡答應的事，便想盡力做好。
……
天色暗沉，玄關傳來開門的動靜。
傅瀾野結束工作歸家，一進門就看見長桌前的人影。
女孩佝僂著脊背，一手撐著桌沿勉強穩住身形，另一隻手握著鉛筆緩慢繪圖，整個人看著虛弱得一推就倒。
桌上散落著好幾張半成品設計稿，能看出她強撐著精神硬扛。
一旁的徐姨站在側邊，滿臉憂心忡忡，卻又無可奈何。
傅瀾野腳步頓住，眉心緊緊鎖起。
他一眼就看出她狀態極差，小腹隱隱蜷縮的姿態，結合她虛弱的模樣，瞬間明白過來緣由。
他吩咐徐姨：「煮一壺紅糖薑茶，煮濃一點。再拿一個灌滿熱水的暖水袋送過來。」
不過十分鐘，徐姨將溫熱的薑茶與裹好絨布的暖水袋一併遞來。
傅瀾野伸手接過，瓷杯溫度透過掌心傳來，暖水袋沉甸甸的，暖意十足。
他緩步走到長桌旁，將兩樣東西輕輕放在姜未晞手邊，嗓音低沉：「喝了，用這個。」
姜未晞正攥著鉛筆忍受一陣劇烈絞痛，聽見聲音猛地抬頭。
視線先撞上他緊鎖的眉頭，再落到手邊冒著淡淡熱氣的紅糖薑茶，還有柔軟溫熱的暖水袋。
溫熱的水汽氤氳升騰，甜辣的姜香輕輕飄入鼻尖。
她捧著瓷杯，指尖觸到滾燙的杯壁，整個人愣在原地，怔怔望著面前面無表情的男人，一時忘了腹中的疼痛。
窗外暮色沉沉，屋內燈光柔和，滾燙的薑茶握在手裡，暖意順著指尖一路蔓延到四肢，連小腹刺骨的墜痛，都好像輕了大半。
姜未晞喉頭微微發澀，輕聲道：「謝謝你……」
傅瀾野垂眸看向她發白的臉，眉頭依舊沒有舒展，淡淡開口：「身體不舒服不用硬撐，圖紙可以晚點再畫。」
姜未晞抬眸望著他，輕聲辯解：「我沒事的，就一點點疼，能忍住。梔晚等著我的設計圖，我想早點幫她定下來。」
「別人的事再急，也沒有你的身體重要。」
傅瀾野打斷她，語氣不容置喙。
他垂著眼，目光掃過她攤在桌上的畫紙，線條工整細膩，看得出來她忍著劇痛一絲不苟地在畫，他的目光再落回她毫無血色的臉頰，心底的鬱氣更甚。
他從來不知，她骨子裡這般執拗。
難過要自己扛，身體不適也要硬撐，習慣性把別人放在前面，把自己放在最後。
「先暖肚子。」他簡短吩咐。
說著，他順勢將暖水袋接過，隔著薄薄的家居布料，輕輕替她捂在小腹的位置。
溫熱的觸感驟然覆上酸痛寒涼的地方，滾燙柔軟的暖意緩緩滲透開來。
突如其來的親密觸碰，讓姜未晞微微一僵。
「趁熱喝。」傅瀾野抬眼，視線落在她捧著的薑茶上。
姜未晞乖乖低頭，小口抿了起來。
微甜夾雜著淡淡的姜辣，順著喉嚨滑下，暖意一路落進胃裡。
她喝著茶，小聲呢喃：「謝謝你，傅瀾野。」
傅瀾野靜靜站在她身側，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喉結輕輕滾了一下，聲音放低了些許：「你太不會照顧自己。」
姜未晞喝完最後一口薑茶，捧著空杯子。
她抬頭看向他緊鎖的眉頭：「別皺眉啦，我真的好多了。」
傅瀾野收回目光，刻意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伸手收拾起桌上散落的畫紙，一張張規整疊好，放在桌角：「今晚不許再畫。好好休息，明天我讓助理幫你整理素材，你想改再慢慢改。」
說完，他俯身，輕輕將她從椅子上扶起。
「回房躺著。」
他的手掌穩穩托著她的小臂，力道輕柔，穩穩護著她，生怕她發力牽扯到肚子。
姜未晞順著傅瀾野輕柔的力道，慢慢走回二樓臥室，輕輕帶上房門。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她淺淺的呼吸聲。
她脫掉外套，蜷縮進柔軟的被窩，暖水袋穩穩貼在小腹處，源源不斷的溫熱驅散了墜痛，酸軟的身子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可身體舒服了，心底的情緒卻緩緩翻湧上來。
她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眼底慢慢蒙上一層濕意。
她還是會想起傅小野。
想起那天庭院裡，它雪團一樣蹦跳的模樣，想起它啃食花草的調皮，想起自己抱著它時，掌心那團溫熱柔軟的觸感。
明明相伴只有短短几日，卻真切熱鬧過，讓清冷的庭院多過一絲生機。
一想到它生來帶病、被黑心商家隱瞞病情，短暫的一生只剩病痛，最後安靜離世，姜未晞心口就堵得發悶，酸澀感層層疊疊蓆卷而來。
她明明很用心地善待它、呵護它，卻還是沒能留住那一點點細碎的美好。
這種無力感，比生理期的疼痛更磨人。
身體的脆弱總能輕易放大心底所有的委屈與難過。
……
接下來兩天，姜未晞讓自己忙碌起來，去畫設計圖，不再想傅小野的事情。
她終於把最難熬的那兩天熬了過去。
第三天早上醒來，她感覺那股墜痛感已經消退了大半，整個人像是重新活過來了一樣。
她坐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她看了一眼窗外，陽光正好，院子裡的花朵在晨光中搖曳生姿，美得像一幅畫。
姜未晞覺得，自己不能再這麼消沉下去了。
失去傅小野讓她難過，再加上生理期的疼痛又把她按在床上躺了兩天。
這幾天她都在一種低迷的狀態里打轉，這不像她。
她姜未晞是那個被生活毒打了無數次依然能笑嘻嘻站起來的社畜，是那個穿進狗血小說也能把炮灰劇本玩出新花樣的人。
她反覆開導自己，相逢有時，別離亦有時，與其沉溺在遺憾里反覆內耗，不如好好經營自己的生活，把日子過得鮮活滾燙，才不算辜負當下的時光。
她翻身下床，踩著拖鞋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那片被她親手改造過的角落，然後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了洗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