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專車等候在門口，司機穩穩打開車門。
傅瀾野先側身讓姜未晞入座，隨後緊隨落座。
車子平穩駛離展館，匯入夜色車流。
車廂內只開了微弱的氛圍燈，光線朦朧柔和，恰到好處地模糊了輪廓，將彼此眼底的情緒襯得愈發清晰繾綣。
姜未晞微微側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燈火，斑斕光影掠過她柔和的側臉。
畫展上的一幕幕，依舊清晰迴蕩在腦海。
車內安靜了一會兒。
她側過頭，看向傅瀾野，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那個……拍照的事，你是怎麼想的？」
傅瀾野開口：「你想去的話那就去吧。」
姜未晞說：「我是在問你。陸思源邀請的是我們兩個人，不是我一個人。如果你不想去，那可以回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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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瀾野轉過頭，看向她。
他的目光在昏暗的車廂中顯得格外深邃，像是一汪看不見底的深潭。
「你為什麼想去？」
姜未晞微微遲疑，認真梳理自己的心思：「我挺喜歡他的作品的。他鏡頭裡的情緒很真實，不刻意、不虛假。而且這個主題，我覺得很有意思。」
她又補充了一句：「你不用顧慮我，不想去就不去，沒關係的。」
傅瀾野說：「我沒有不想去。」
姜未晞愣了一下：「……那就是想去？」
傅瀾野沒有正面回答：「陸思源是國內最好的肖像攝影師之一，能被他邀請拍攝，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姜未晞說：「你不怕拍出來不好看，或者被別人議論嗎？畢竟是公開藝術創作，後續大概率會展出。」
傅瀾野語氣坦然：「以前我確實不會參與這種私人化的曝光拍攝。」
他從前的所有出鏡、所有影像記錄，全是商業場合、官方活動，永遠維持著傅氏總裁的完美外殼，從不展露半分私人情緒。
「但現在不一樣。」
傅瀾野微微傾身，目光牢牢鎖住她：「如果是和你一起，無所謂。」
姜未晞垂下眼帘，手指不自覺地絞住了衣角：「那……我們就去試試？」
「嗯。」
傅瀾野抬手，拿出陸思源的名片，遞給前排的林淮舟，淡淡吩咐：「聯繫陸思源，敲定拍攝時間，配合他的創作節奏，空餘檔期全部預留出來。」
林淮舟在前排應聲：「好的傅總，我立刻對接。」
效率極高的林淮舟片刻就完成溝通，輕聲匯報：「陸老師那邊近期剛好有空，明天全天可拍攝，場地、道具、光影布景他都會提前籌備，只需要二位到場即可。」
「可以。」傅瀾野應聲敲定。
一場偶然的畫展邀約，就這樣正式落定。
車廂再度歸於安靜。
姜未晞側頭靠著車窗，嘴角壓不住地微微上揚，眼底盛滿期待。
傅瀾野靜靜看著她雀躍卻故作淡定的模樣，眸色溫柔。
他從前沒那麼懂藝術的情緒，有時候看不懂照片裡複雜的念與盼、喜與憾。
可如今他忽然明白，所有動人的作品，從來都源於真切的心動與羈絆。
陸思源說他們有故事感。
那他便讓鏡頭，好好記下這份獨屬於他們的故事。
……
第二天，傅瀾野下午請了半天假，來別墅接姜未晞去拍攝場地。
姜未晞準時出現在別墅門口，剛站定沒多久，一輛黑色的轎車就緩緩駛到了她面前。
車窗搖下來，露出傅瀾野那張線條分明的臉。
「上車吧。」
車子平穩地駛出別墅區，朝著陸思源工作室的方向開去。
二十分鐘後，他們到了。
陸思源的工作室位於城東一座藝術園區內。
「歡迎歡迎！」陸思源熱情地迎上來，跟兩人分別握了手。
「快請進，我這邊剛泡好茶。」
工作室內部空間很大，角落裡堆放著各種攝影器材和道具，牆上掛滿了陸思源的作品，每一張都充滿了故事感。
陸思源引著兩人在沙發上坐下，給他們倒了茶，然後開門見山地聊起了拍攝構想：「我這組『城市與孤獨』的主題，想要表達的是一種在城市喧囂中人與人之間那種微妙的聯結感。」
「你們兩個人的氣質很特別，站在一起的時候，明明很近，卻又好像隔著一層什麼東西。」
「明明有很多話沒有說出口，卻又彼此在意。這種張力非常迷人，我想要捕捉的就是這種未說出口的對話。」
姜未晞聽得認真，心裡卻有些微妙的心虛，陸思源所說的那種未說出口的對話，好像確實存在於她和傅瀾野之間。
陸思源繼續說道：「今天的拍攝分為兩組場景。第一組在室內，棚拍，我會用光影來營造氛圍。」
「第二組在室外，就在園區里，有一些很有年代感的建築和街道，適合拍一些更生活化的畫面。」
「你們可以先喝杯茶休息一下，我去準備燈光和設備，二十分鐘後開始。」
陸思源說完便起身去忙了，留下姜未晞和傅瀾野坐在沙發上。
姜未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偷偷瞄了一眼傅瀾野，他正低頭看手機，表情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
她也不知道他緊不緊張，反正她是有點緊張的，畢竟這是她第一次正兒八經地拍照。
……
二十分鐘後，陸思源招呼他們過去。
姜未晞換上了一身素色垂感長裙，長發鬆松挽起幾縷，清淡素淨。
傅瀾野換了一身極簡黑色休閒西裝，褪去商場上的凌厲壓迫，多了幾分柔和慵懶。
第一組拍攝在棚內進行，背景是一面巨大的灰色背景布，旁邊擺放著幾把簡約的道具椅子和一張舊木桌。
「今天的光線質感絕佳，我們不用刻意擺僵硬姿勢，怎麼自然怎麼來，我負責捕捉你們之間鬆弛的氛圍感。」
陸思源先讓他們自由發揮，找找感覺。
兩人並肩站在百葉窗前，陸思源舉著相機退後幾步，輕聲引導：「不用刻意對視，不用刻意笑，就像昨天在畫廊那樣，自在相處就好。」
兩人都難免有些拘謹，肢體語言僵硬得像兩個被迫合影的陌生人。
姜未晞下意識和他拉開一點距離，目光落在窗外林立的高樓，指尖輕輕攥著裙擺。
傅瀾野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餘光頻頻落在她側臉上，卻不敢輕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