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小插曲過後,兩人繼續參觀剩餘的作品。
姜未晞明顯比之前安靜了一些,但她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在每個作品前都認真地駐足觀看,時不時發表幾句評論。
走到展區盡頭的時候,他們遇到了一個有趣的互動裝置。
那是一台老式的打字機,連接著一面空白的牆。
參觀者可以在打字機上隨意打字,打出的文字會即時投影在牆面上,與其他參觀者留下的文字重疊交錯,形成一幅不斷變化的、由文字構成的拼貼畫。
姜未晞好奇地湊過去,看到牆面上已經留下了許多人的留言。
「我愛你」、「今天天氣真好」、「有人知道廁所在哪裡嗎」、「藝術就是一場幻覺」……
各種語言的句子交織在一起,密密麻麻,像是一面承載了無數人瞬間情緒的記憶牆。
她想了想,在打字機前坐了下來,指尖懸在鍵盤上方,猶豫了片刻,然後開始敲擊按鍵。
傅瀾野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纖細的手指在鍵盤上跳躍,一個個字母出現在牆面的投影上。
「今天也是幸福的一天。」
她打完這行字,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希望每個人都能幸福。」
然後她站起身來,轉頭對傅瀾野笑了笑:「好啦,我也在這面牆上留了個記號。走吧,去看看下一個展區。」
穿過互動裝置展區,兩人走進了一條狹長的走廊。
走廊兩側的牆面上掛著黑白攝影作品。
姜未晞放慢了腳步,目光被那些照片吸引。
大部分是人像攝影,捕捉的都是細微的表情和瞬間。
一個老人布滿皺紋的手掌、一個孩童在雨中奔跑的回眸、一對戀人在站台上擁抱的剪影……
每一張都充滿了故事感。
姜未晞在一張照片前停了下來。
那是一張女人的肖像,拍攝角度很特別,光線從側面打過來,將她的半張臉隱沒在陰影中。
女人的眼神望向鏡頭之外的某個遠方,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懷念什麼,又像是在期待什麼。
姜未晞輕聲說:「這張拍得真好。」
「攝影師捕捉到了一種很複雜的情感,她好像同時在笑和難過。」
傅瀾野站在她身旁,看了一眼那張照片下方的標籤:「攝影師叫陸思源,是國內新銳的人像攝影師。這幅作品叫《念》,去年在國際攝影大賽上拿過獎。」
「難怪。」
姜未晞點了點頭,又看了那張照片幾眼,忽然想到什麼,轉頭看向傅瀾野:「你好像對藝術很了解?剛才那幅抽象畫你一眼就認出來了,這個攝影師你也知道。」
傅瀾野沉默了片刻:「談不上了解。只是工作需要,接觸得比較多。」
姜未晞追問了一句:「那你自己喜歡嗎?拋開工作,你自己真的喜歡這些東西嗎?」
這個問題讓傅瀾野愣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以前沒想過這個問題。對我來說,藝術品和其他資產一樣,有價值,可以投資,可以作為社交貨幣。但……最近偶爾會覺得,有些作品確實能讓人停下來。」
姜未晞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兩人之間的空氣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穿著灰色亞麻西裝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帶著熱情的笑容:「傅總!沒想到您今晚會來,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傅瀾野迅速恢復了那副冷淡矜貴的模樣,微微頷首:「陸老師客氣了,今晚的展覽很精彩。」
姜未晞這才反應過來,眼前這位就是剛才那幅《念》的攝影師,陸思源。
陸思源爽朗地笑了笑,目光落到姜未晞身上,眼中閃過一絲好奇:「這位是……傅太太?」
「你好,我叫姜未晞。」姜未晞大方地伸出手。
「我很喜歡您剛才那幅《念》,拍得非常有感染力。」
陸思源握住她的手,笑容更深了:「傅太太過獎了。剛才聽工作人員說,有位女士在我的作品前站了很久,原來是傅太太。能得到觀眾的認可,是對攝影師最大的褒獎。」
三人寒暄了幾句,陸思源忽然話鋒一轉:「對了,傅總,我最近在籌備一個新項目,想拍一組以『城市與孤獨』為主題的系列人像,正在尋找合適的拍攝對象。」
「剛才看到您和傅太太站在我那幅《念》前面的畫面,構圖和光影都非常有意思,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邀請二位做我這組作品的模特?」
姜未晞愣住了:「我們?」
陸思源笑著點頭:「對,你們。你們的互動有一種很特別的氣質,既親近又疏離,像是有很多話想說,卻又沒有說出口。這種張力非常迷人,非常適合我想要表達的主題。」
姜未晞下意識地看向傅瀾野。
傅瀾野也正好在看她。兩人目光相遇,又同時移開。
「……我考慮一下。」傅瀾野說。
陸思源也不勉強,笑著遞上一張名片:「沒問題,二位隨時聯繫我。我是認真的,你們真的很有故事感。」
他說完,又寒暄了幾句,便轉身去招待其他賓客了。
留下姜未晞和傅瀾野站在走廊里,誰都沒有先開口。
最後還是姜未晞打破了沉默:「那個……你怎麼想?要拍嗎?」
傅瀾野沒有直接回答,反問了她一句:「你想拍嗎?」
姜未晞想了想,老實說:「有點好奇。但如果你不想的話,就算了。」
傅瀾野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模稜兩可的話:「之後再說吧。」
兩人繼續往前走,走出了走廊,回到了主展廳。
燈光重新明亮起來,人聲也逐漸清晰。不遠處,林淮舟正站在入口處等候,看到兩人出來,快步迎了上來。
「傅總,車已經準備好了。」
傅瀾野點了點頭,轉頭看向姜未晞:「累了嗎?」
「還好。」姜未晞確實有些累了,穿著高跟鞋站了兩個多小時,腳底隱隱作痛,但她不想掃興。
傅瀾野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對林淮舟說:「把車開到門口。」
林淮舟應了一聲,快步離開了。
傅瀾野轉向姜未晞:「走吧,回去了。」
姜未晞跟在他身邊,一起向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