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未晞抬起頭，對上傅瀾野的目光。
這是她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離下，與他長時間對視。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裡面倒映著她的影子。
她想要移開目光，但陸思源說了要看十秒，她只能硬撐著與他對視。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她感覺自己的臉頰開始發燙，耳根也開始發熱。
就在她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她看到傅瀾野的唇角彎了一下。
他知道她害羞了，他在笑她。
姜未晞瞬間又羞又惱，瞪了他一眼。
傅瀾野接收到她的眼刀，唇角的弧度反而更深了一些。
「好！十秒到！」陸思源的聲音適時地響起，姜未晞如蒙大赦，猛地後退了一步，轉過身去，假裝在看牆上的常春藤，用手給自己的臉頰扇風。
「好熱啊今天……」她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嘟囔了一句。
陸思源低頭翻看著相機里的照片，嘴角的笑容越來越深。
陸思源笑著抬眼，看向不遠處錯落的老式園區建築，夕陽濾鏡鋪滿整片街區，氛圍感直接拉滿。
「我們趁熱打鐵，在園區里再拍幾組生活化的畫面。」
他抬手示意周遭景致：「這裡的老樓道、石板街巷、復古迴廊都很出片，不用刻意擺造型，主打自然的日常感。」
姜未晞輕輕點頭應下。
她餘光悄悄瞥了眼身側的傅瀾野，男人依舊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眼底未散的溫柔清晰可見，看得她心口輕輕一顫，連忙收回視線，乖乖跟著陸思源的指引往前走。
一行人先走到一條幽深的復古石板巷。
兩側是帶著歲月痕跡的米黃色老牆，巷頂梧桐枝葉交錯，將落日切割成細碎溫柔的光斑，隨風輕輕晃動。
「這裡好，特別有生活故事感。」陸思源立刻舉好相機，語氣輕快。
「不用刻意對視，你們並肩往前走就好，隨意聊天、看風景、哪怕只是走路，越自然越好。」
傅瀾野自然而然地與她並肩同行。
夕陽落在兩人肩頭，將兩道身影拉得修長，緩緩交疊依偎在一起。
姜未晞怕再次尷尬，主動找了個輕鬆的話題：「這裡環境也太好了吧，安靜又好看，完全看不出是市區裡的園區，像藏在鬧市的小秘境。」
「喜歡？」傅瀾野側眸看她。
「挺喜歡的，很治癒。」姜未晞由衷感慨。
傅瀾野望著她眉眼舒展的模樣，眼底溫柔層層漾開，輕聲道：「以後可以常來。」
這句話太過隱晦，姜未晞心頭微癢，沒敢深究，只彎著眉眼輕輕嗯了一聲。
身後快門聲不停響起，陸思源抓拍下兩人並肩漫步的無數瞬間。
拍完石板巷，陸思源又帶著兩人轉到一旁的復古迴廊。
木質廊柱帶著復古的年代質感，拱形窗欞錯落有致，夕陽透過窗格，在地面投下一片片規整溫柔的光影，簡約又高級。
「這一組拍慵懶一點的。」
陸思源調整好角度，笑著叮囑：「太太你可以靠在廊柱上，放鬆一點，不用拘謹。傅總你側身站著，看向她就好，不用刻意微笑，鬆弛隨性最有感覺。」
姜未晞依言側身靠在微涼的木質廊柱上，背脊舒展，徹底卸下了方才的拘謹。
晚風揚起她柔軟的髮絲，夕陽落在她白皙的側臉。
傅瀾野站在離她半步之遙的位置，側身而立，身姿挺拔利落。
陸思源抓緊時機連續抓拍，越拍越滿意，忍不住低聲感慨：「太自然了，這種氛圍感真的絕了。別人拍情侶照是演出來的甜蜜，你們是藏不住的真心。」
話音落下，姜未晞耳朵瞬間一熱，下意識別開視線，手指輕輕攥了攥裙擺。
傅瀾野卻坦然自若，眼底笑意更深。
趁著氛圍正好，陸思源又安排了一組逆光鏡頭。
他讓兩人站在迴廊盡頭的落日光影里，不用互動，只需靜靜並肩望向遠方的老建築。
整片夕陽籠罩在兩人周身，勾勒出兩道金色輪廓。
姜未晞望著遠方溫柔的暮色，心底變的平和。
傅瀾野克制住所有洶湧的心動，只靜靜陪她站在落日餘暉里，任由晚風穿梭在兩人之間。
良久，陸思源才停下手中的相機，滿意地笑出聲：「完美！室外的氛圍感直接拉滿了！」
「今天的拍攝就到這裡，辛苦了二位！成片我會在一周內修好發給你們。」
回程的車上，姜未晞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腦海里反覆回放著剛才對視的那個瞬間。
她閉上眼睛，試圖把那幅畫面從腦海中趕走，卻發現自己越是想忘記，就記得越清楚。
她睜開眼，偷偷看了一眼旁邊的傅瀾野。他依然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姜未晞手指無意識地繞著垂在肩頭的一縷頭髮。
車廂里安靜了好一會兒，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良久，傅瀾野才低低開口，打破靜謐：「累不累？」
姜未晞回頭看他，輕輕搖頭：「還好，比我想像中輕鬆很多。陸老師很會引導。」
她停頓了一會，還是忍不住小聲感慨道：「就是……第一次這樣拍照，有點不習慣。」
不是不習慣鏡頭，是不習慣和他靠得那麼近，不習慣兩人之間這種越界卻默契、誰都不點破的曖昧。
傅瀾野眸色微深，輕聲追問：「不習慣？」
姜未晞被他問得心口微緊，連忙輕輕改口：「也不是不習慣，就是……很不一樣。以前從來沒有和誰拍過這樣的照片。」
傅瀾野看著她澄澈柔軟的眼眸，喉結輕輕滾了一下，緩緩開口：「我也是。」
他從來不會配合任何人拍這種私人、情緒化、充滿羈絆感的藝術寫真。
於他而言，從前所有影像都是工作、是社交、是包裝自己的外殼，唯獨今天，是心甘情願。
姜未晞心頭輕輕一跳，抬眸定定看向他：「你今天好像……很配合。」
畢竟他是素來冷淡自持、不喜張揚的人，願意答應拍攝、願意放下身段配合所有溫柔互動，早已超出了普通合約夫妻的本分。
傅瀾野垂眸：「因為是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