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未晞慌忙移開視線，假裝整理袖口，掩飾自己慌亂的心跳。
車廂里的空氣再度升溫，微妙的情愫纏繞盤旋，曖昧肆意發酵。
傅瀾野眼底漾開淺淡的笑意，難得主動多說了幾句：「陸思源說的沒錯，我們之間，確實很適合這個主題。」
「為什麼？」姜未晞輕聲問。
傅瀾野頷首，語氣認真：「城市很大，人很容易孤獨。可偏偏有人出現，消解了所有孤單，卻又隔著一層分寸，不敢徹底靠近。」
姜未晞指尖微微蜷縮，小聲開口：「傅瀾野……」
傅瀾野看穿她的猶豫，卻沒有逼她開口。
他很耐心，也很清醒。
姜未晞轉移話題，問他：「你覺得今天的拍攝怎麼樣？」
「還不錯。陸思源確實很專業。」
姜未晞說：「那你覺得拍照本身怎麼樣？還習慣嗎？」
傅瀾野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他承認道：「一開始有些不適應，我不太習慣被人這樣拍。但後來……還好，因為你在我對面。」
姜未晞她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她只能轉過頭，假裝在看窗外的風景。
過了一會兒，姜未晞終於平復了心跳，清了清嗓子，試圖用一種輕鬆的語氣把話題接回去：「那等照片出來了，我們一起看看吧。我也挺好奇陸思源拍出來是什麼效果。」
「嗯。」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然後傅瀾野開口了：「晚上想吃什麼？」
姜未晞想了想：「嗯……今天拍了一天照，有點累了，回家隨便吃點吧。」
「好。」
車子繼續向前行駛，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像是一條流光溢彩的河流。
姜未晞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一點點靠近，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邊的傅瀾野。
夕陽的餘暉透過車窗落進來，暖融融的橘色光霧鋪在傅瀾野利落的側臉上，柔和了他平日裡冷硬凌厲的下頜線條。
這一眼恰好撞進他側轉看來的眼眸里。
傅瀾野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姜未晞猝不及防被抓包，像偷吃糖被逮住的小孩，火速收回目光，假裝淡定地撥了撥耳邊碎發。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車廂響起：「看完了？」
姜未晞一愣，沒反應過來：「啊？」
「剛剛一直偷看我。」傅瀾野語氣平淡，卻帶著篤定的意味，尾音輕輕上揚，藏著淺淺的戲謔。
「看夠了？」
姜未晞臉頰更燙，乾脆扭頭瞪他，眼神軟乎乎的毫無威懾力，反倒像在撒嬌：「誰偷看你了！我明明在看窗外的風景。」
傅瀾野低低笑了一聲。
姜未晞強行轉移話題：「說真的，今天傍晚也太熱了，剛才拍照差點沒悶出汗。」
傅瀾野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卻沒有戳破。
……
車子駛入別墅大門。
庭院裡的花草被晚風拂得輕輕晃動，庭院燈次第亮起，褪去了白天的明亮熱烈，暈出一層溫柔朦朧的光暈。
姜未晞下車後，感覺拍攝積攢的疲憊突然涌了上來，她的肩頸微微發酸，她下意識抬手揉了揉後頸。
兩人並肩走進了客廳。
徐姨聽到動靜從廚房探出頭來：「先生太太回來了？晚飯已經準備好了，現在吃還是等一會兒？」
傅瀾野看了一眼姜未晞：「你先上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吧，不著急吃飯。」
姜未晞點了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樓，在走廊盡頭各自走向自己的房間。
熱水沖刷下來，蒸騰的水汽瀰漫開來，包裹住她疲憊的身體。
洗完澡後，姜未晞換了一身寬鬆柔軟的棉製家居套裝。
她走到樓下客廳時，傅瀾野已經先一步下來。
餐廳長桌上擺著幾道清淡適口的家常菜，都是徐姨照著兩人口味做的，葷素搭配得恰到好處，溫熱的飯菜氤氳出淺淺白霧。
姜未晞拉開椅子坐下，指尖輕輕碰了碰微涼的瓷碗，小聲感慨：「還是家裡舒服。」
傅瀾野坐在她身側，順手拿起公筷，先往她碟子裡夾了一筷子清蒸嫩魚。
刺少肉細，是她愛吃的口味。
他的語氣平淡自然：「累了就多吃點，補一補。」
徐姨端完最後一碗湯便輕手輕腳退去，偌大餐廳只剩他們兩人，安靜得只剩下碗筷輕碰的細碎聲響。
傅瀾野安靜陪著她吃飯，時不時留意她碟子裡的菜，見哪樣快要吃完，便不動聲色再添上一些。
她之前一直單身，從前獨自生活，吃飯永遠安安靜靜只有自己，從來沒有人會這樣細緻留意她的喜好，默默替她添菜。
細碎的暖意一點點填滿心底，之前一心只想離婚拿補償金、獨自自由暴富的念頭，此刻又一次悄悄晃動。
姜未晞猶豫片刻，小聲開口：「今天拍照對視那十秒，你……當時心裡在想什麼啊？」
她實在好奇，這個向來冷靜自持、遇事從無波瀾的男人，近距離和她相望時，會不會也和她一樣心緒紛亂。
傅瀾野放下湯勺，側頭看向她，燈光落進他漆黑眼底，清晰映出她小小的身影，語氣認真坦誠：「什麼也沒想，只是在看你。」
「看你睫毛輕輕顫，臉頰一點點變紅，明明慌得不行，還要硬撐著和我對視。」
寥寥幾句，精準戳中她當時所有窘迫，姜未晞臉頰瞬間又燒了起來，抬手輕輕扇了扇，嘟囔道：「你當時還偷偷笑我，過分得很。」
「沒忍住。」 傅瀾野低聲輕笑。
曖昧氣息在餐桌間緩緩漫開，飯菜溫熱，燈火柔和，隔絕了外面所有喧囂繁雜，只剩下獨屬於二人的靜謐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