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姜未晞躺在床上,心底泛著一層輕輕的漣漪。
這陣子她情緒低落、內心敏感,情緒很容易被牽動,很容易因為他心緒起伏。
她太清楚自己的性格,一旦徹底沉溺,就會全盤交付、毫無保留。
她翻了個身,仰面躺著,望著天花板上朦朧的光影,嘆了口氣。
她不能這樣下去了。
如果她繼續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傅瀾野身上,她遲早會徹底陷進去。
而一旦陷進去,受傷的只會是她自己。
因為他是這本書的男主角,她只是一個穿書而來的炮灰替身,她的任務是功成身退,而不是不自量力地改寫結局。
但既然沒有正式歸屬,她就不能徹底失重。
她要把自己的生活撿回來,把重心挪回自己身上。
她想變成更獨立、更亮眼的自己,哪怕這段關係最終依舊止步於此,她也依舊擁有自己的天地,不會失重、不會落空、不會一無所有。
想通之後,姜未晞調整好狀態,開始忙碌起來。
早上,傅瀾野下樓吃早餐的時候,發現姜未晞已經坐在桌子前了。
她面前擺著一大束鮮花,手裡拿著一把剪刀,正對著一枝玫瑰比劃。
魏叔站在她旁邊,手裡捧著一個花瓶,正在耐心地指導她:「太太,花莖要斜著剪,這樣吸水面積更大,花期會更長。」
「斜著剪?這樣嗎?」姜未晞咔嚓一刀下去,剪掉了一大截花莖。
「對,就是這樣。然後把多餘的葉子摘掉,不要讓葉子泡在水裡,容易腐爛。」
姜未晞依言照做,認真地摘掉多餘的葉子,把修剪好的玫瑰插入花瓶中。
她退後兩步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魏叔你看,是不是還挺像那麼回事的?」
魏叔笑著點頭:「太太很有天賦,第一次插就能有這樣的效果,已經很不錯了。」
姜未晞被誇得眉開眼笑,一抬頭,看到傅瀾野正站在樓梯口看著她們。
傅瀾野走到餐桌前,低頭看了看那個花瓶,粉白相間的花束錯落有致地插在透明的玻璃花瓶中,確實像模像樣。
他剛要開口夸一句,姜未晞的手機就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立刻接了起來:「梔晚!你到了嗎?好好好,我馬上出來!」
她掛了電話,把剪刀往桌上一放,抓起外套就往門口跑,一邊跑一邊回頭說:「早飯我不在家吃了!梔晚約我去看工作室的場地!」
話音未落,人已經消失在門外。
傅瀾野站在餐桌前,看著那扇還在輕輕晃動的大門,默默地在餐桌前坐了下來。
徐姨端上他的早餐,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總覺得今天的早飯好像少了點什麼。
……
晚上,傅瀾野特意提早下班回家。
他進門的時候,聞到了一股濃郁的甜香,像是烤麵包和黃油的香氣從廚房的方向飄散過來。
他換了鞋走過去,看到姜未晞正站在廚房的操作台前,腰間繫著一條圍裙,面前擺著一盤剛剛出爐的麵包。
徐姨站在她旁邊,正在指點她。
徐姨拿起一塊麵包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顏色均勻,甜度也剛好。」
「真的嗎?我嘗嘗!」姜未晞拿起一塊咬了一口,她滿足地眯起眼睛,發出了一聲幸福的嘆息。
「好吃!我終於成功了!」
傅瀾野站在廚房門口,他正想走進去跟她多說幾句話,她的手機又響了。
姜未晞接起電話,不知道那頭說了什麼,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真的?那個面料到了?我馬上過來看!」
她掛了電話,飛快地解下圍裙,抓起包就往門口沖:「徐姨剩下的麵包你幫我收一下!梔晚說工作室的樣品面料到了,我去看看!」
又是一陣風似的消失在門口。
傅瀾野看著那扇再次晃動的大門,沉默了很久。
……
第二天早上,傅瀾野沒有見到姜未晞。
晚上,傅瀾野下班回來的時候,姜未晞正窩在客廳沙發上,跟夏梔晚視頻通話。
她的手機架在茶几上,屏幕里的夏梔晚正在展示一塊樣布,姜未晞則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茶,兩人熱火朝天地討論著工作室的品牌定位和產品線規劃。
「我覺得第一批產品不要做太多款式,先把兩三款經典款做好,打出知名度再說。」姜未晞說。
「同意!而且面料一定要用好一點的,寧可利潤薄一點,也不能砸招牌。」夏梔晚在屏幕那頭說。
「對對對,我也是這麼想的!還有包裝,我覺得可以用環保再生紙,現在年輕人很吃這一套……」
兩人越聊越投機,從面料聊到定價,從定價聊到營銷策略,從營銷策略聊到開業活動的策劃方案,話題一個接一個,完全停不下來。
傅瀾野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換了鞋,走進客廳,在沙發另一端坐了下來。
傅瀾野隨手拿起茶几上的財經雜誌,看似閒適翻看,實則雜誌被他拿得顛倒,他卻渾然未覺。
他的目光時不時地飄向沙發那頭正聊得眉飛色舞的姜未晞。
漆黑的眼眸淡淡落在女孩明媚的側臉上,眼底藏著鬱悶與落寞。
傅瀾野想問問她今天過得怎麼樣,問問她晚上想吃什麼。
但她的注意力完全在視頻那頭的夏梔晚身上,他根本插不上嘴。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雜誌,發現自己拿反了。
他面不改色地把雜誌轉了過來,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站在不遠處的林淮舟,恰好來別墅送文件,完整地目睹了這一幕。
老闆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反著的財經雜誌,目光卻一直追隨著正在跟閨蜜視頻聊天的太太,表情帶著淡淡的鬱悶。
林淮舟站在門口,表情管理得非常辛苦。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嘴角的弧度,用專業的語氣開口:「傅總,文件放在桌上了。」
傅瀾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嗯」了一聲,然後重新低下頭,假裝在看那本雜誌。
林淮舟轉身離開,走出別墅大門後,他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
別墅里,姜未晞終於結束了視頻通話,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她轉過頭,看到傅瀾野正坐在沙發另一端,手裡拿著一本財經雜誌,表情專注。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她有些意外。
「有一會兒了。」傅瀾野放下雜誌,語氣平淡。
「你怎麼不叫我?」
「看你聊得正開心。」
姜未晞笑了笑,站起來走到他身邊:「今天工作室的進展特別順利,梔晚找到了一家特別靠譜的面料供應商,質量好價格還公道,我們打算下周就去簽合同……」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眼睛亮晶晶的,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蓬勃的朝氣。
傅瀾野安靜地聽著,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樣子,心裡那股淡淡的鬱悶,不知不覺地消散了。
雖然他依然插不上太多話,雖然她的生活里有了越來越多與他無關的內容。
但看到她這麼開心,他竟然也覺得,這樣挺好的。
只是他還是會忍不住想。
什麼時候,她也能用那種亮晶晶的眼神,只看著他呢?
……
第二天傍晚,傅瀾野也沒有加班,早早回到了別墅。
姜未晞正蹲在院子裡給花澆水,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身上。
她聽到腳步聲,回頭看了他一眼,笑著打了個招呼:「今天回來得挺早啊。」
傅瀾野站在門廊下,看著她的側臉。
他「嗯」了一聲,徑直上了樓,走進了書房。
林淮舟跟在他的後面,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表情比平時嚴肅了幾分。
他將文件遞了過去:「傅總,您讓我查的事情,有結果了。」
傅瀾野坐了下來,靠在椅背上,慢條斯理地打開了文件夾。
林淮舟站在一旁,簡明扼要地匯報起來:「傅博奕最近動作頻繁。他利用自己在分公司擔任副總的職務便利,先後安插了三名親信進入財務部和人事部。」
「這三個人入職時間都集中在最近兩個月,履歷有明顯造假痕跡,應該是傅博奕通過關係偽造的。」
傅瀾野翻著文件,面無表情。
林淮舟繼續說下去:「另外,我查到傅博奕最近在私下接觸幾家媒體的記者,試圖收集一些……不利於太太的傳聞。」
「他應該是想通過這些傳聞,借輿論之手來抹黑太太,從而間接影響您在傅氏內部的威信。」
林淮舟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從辦公桌後擴散開來。
他低著頭,不敢去看傅瀾野此刻的表情。
過了好一會兒,傅瀾野才開口,聲音平靜:「他做了什麼?」
「目前還停留在接觸階段,沒有實際發布。」
「但據線人回報,傅博奕已經掌握了太太之前在福利院的背景資料,以及太太與您結婚前後的相關信息。」
「他可能是打算利用這些信息,製造『傅太太出身低微、配不上傅家』的話題,藉此打擊您的聲譽。」
傅瀾野沉默了片刻,然後合上了文件夾。
「讓他過來。」傅瀾野說。
林淮舟愣了一下:「現在?」
「現在。」
林淮舟沒有多問,立刻掏出手機,安排人去「請」傅博奕。
大約半小時後,書房的門被敲響了。
林淮舟推開門,側身讓開,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藍色西裝,臉上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文儒雅,但眼神中卻透著一股精明算計的光芒。
他就是傅博奕,傅家旁支的表親,在傅氏旗下一家子公司擔任副總經理。
傅博奕走進書房,臉上帶著殷勤的笑容:「瀾野,你找我?」
他的目光掃過書房的布置,在林淮舟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又落回傅瀾野身上,笑容不減半分。
傅瀾野沒有請他坐下。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傅博奕。
他的目光讓傅博奕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他很快就調整過來,依然保持著那副從容的姿態。
「聽說你最近很忙。」傅瀾野開口了,語氣平淡。
傅博奕笑著擺了擺手:「嗨,還不是公司那點事。你也知道,分公司那邊最近在談一個大項目,我天天盯著,生怕出什麼紕漏。」
「是嗎?」傅瀾野拿起桌上的文件夾,隨手翻開,語氣依然平淡,「那你怎麼還有空往財務部和人事部塞人?」
傅博奕的笑容僵住了。
「傅博奕,你在傅氏幹了十五年,我給你的待遇不薄。副總的位置,年薪加分紅,足夠你一家老小過得舒舒服服。但你似乎不滿足。」
傅博奕的額頭上沁出了冷汗,他張了張嘴:「瀾野,你聽我解釋,我安排那些人是為了加強分公司的管理力量,絕對沒有別的意思……」
「那這些呢?」傅瀾野將文件夾里另一份資料抽出來,扔在桌面上。
幾張列印出來的聊天記錄截圖散落開來,上面清晰地記錄著傅博奕與幾家媒體記者的往來信息,以及他試圖搜集姜未晞背景資料的證據。
傅博奕站在那裡,嘴唇哆嗦著。
他精心策劃的那些小動作,在傅瀾野面前就像是透明的一樣,被一件一件地擺在了檯面上。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傅博奕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瀾野!瀾野我錯了!我就是一時糊塗,我鬼迷心竅!你放過我這一次,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敢了!」
他聲音發顫,帶著哭腔,之前的從容和精明蕩然無存,只剩下狼狽不堪的求饒。
傅瀾野低頭看著他,目光沒有任何波動。
傅博奕見他不為所動,又換了一套說辭,語氣中帶上了幾分怨氣和挑撥:「瀾野,咱們可是親戚,一筆寫不出兩個傅字。你何必為了個女人,不顧咱們親戚情分?那個姜未晞不過是個外人,她出身低微,配不上咱們傅家,你為了她跟我翻臉,值得嗎?」
書房裡的空氣驟然冷了下來。
傅瀾野緩緩站起身來。
他繞過辦公桌,走到傅博奕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男人。
「第一,她是我妻子。」
傅博奕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要說什麼,卻被傅瀾野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