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
傅瀾野低頭看著他：「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和她比？」
傅博奕跪在地上，仰頭看著傅瀾野那張沒有任何溫度的臉，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多麼愚蠢的錯誤，他低估了姜未晞在傅瀾野心裡的分量。
傅瀾野直起身，不再看他，轉身走回辦公桌後，重新坐了下來。
他拿起桌上的鋼筆，翻開一份文件，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滾出去。明天之前，把你的辭職信交到人事部。你安插的那三個人，我會讓人事部在明天之內全部清退。」
傅博奕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看到傅瀾野那副不容置疑的姿態，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撐著地面，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低著頭，灰溜溜地退出了書房。
書房的門重新關上，房間裡恢復了安靜。
傅瀾野放下鋼筆，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了捏眉心。
他閉著眼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睜開眼，看向窗外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夜色。
傅瀾野起身從樓上下來，走到樓梯轉角，看到客廳里的景象，他腳步一頓。
姜未晞盤腿坐在地毯上，周圍鋪滿了密密麻麻的樂高零件。
大大小小、五顏六色的塑料塊占據了半個客廳的地面。
她本人正埋首在零件中央，手裡拿著兩張說明書，眉頭緊鎖，嘴裡念念有詞。
「這個步驟說要把這兩塊拼在一起，但這兩塊明明咬合不上啊……是我力氣太小了還是說明書印錯了？」
「不對，應該是我拼錯了前面的步驟……」
她翻了個頁，倒回去檢查前面的步驟，越看越困惑：「這不對啊，我明明是按順序拼的，怎麼到這裡就對不上了呢？」
她撓了撓頭，原本紮好的丸子頭已經被她撓得有些鬆散了，幾縷碎發散落在耳邊，配上她那張寫滿困惑的臉，看起來又狼狽又可愛。
傅瀾野站在樓梯口，看了一會兒，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的地毯上坐了下來。
姜未晞被身邊突然坐下的人影嚇了一跳，抬頭看到是他，愣了一下：「你忙完了？」
「嗯。」
傅瀾野低頭看了看地上散落的零件，又看了看她手裡的說明書：「這是什麼？」
「樂高啊。」姜未晞舉起手裡的說明書，封面是一座宏偉的城堡，塔樓林立，城牆巍峨，看起來至少有幾千個零件。
「我種草好久了，這幾天終於下單了。結果拆開一看，好傢夥，六千多片。」
她說著，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脖子。
傅瀾野伸手拿起了另一份說明書，翻了翻。
然後他低下頭，開始在地上的零件堆里挑挑揀揀，動作不緊不慢。
姜未晞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在彩色零件間靈活地翻動著，有些發愣：「你在幹嘛？」
「分類。你不把零件先按顏色和類型分好，拼起來會很吃力。」
他說著，將他挑出來的幾塊零件整齊地擺放在一旁。
相同顏色、相同規格的放在一起，排列得整整齊齊。
姜未晞看著他那一絲不苟的分類方式，忍不住笑了出來：「你這個方法很像我以前看的一個視頻，那個博主也是這麼拼樂高的。」
「先花兩個小時分類，再花兩個小時拼裝。我當時還覺得他有病，現在看來，有病的是我這種直接上手就拼的。」
兩人就這樣在地毯上坐了下來，一個負責分類，一個負責拼裝。
客廳里安靜下來，只剩下樂高零件相互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響，以及偶爾翻動說明書的沙沙聲。
過了一會兒，姜未晞拼好了一部分城牆，拿起來端詳了一下，滿意地點了點頭：「嗯，還不錯。雖然中間拆了好幾次，但總算是拼對了。」
她把拼好的部分放在一旁，又拿起下一包零件，正要拆開，忽然想到什麼，轉頭看向傅瀾野：「對了，你剛才在樓上忙什麼呢？林淮舟來了一趟，還有另一個人，好像有什麼事情？」
傅瀾野手上的動作沒有停頓，語氣平淡：「沒什麼，處理了一點公司的事。」
「哦。」姜未晞沒有追問，又低下頭繼續拼她的樂高。
但她沉默了一會，還是忍不住開口了：「我剛才好像聽到樓上有人說話的聲音……聲音還挺大的。你沒事吧？」
傅瀾野抬起頭，看向她，聲音比剛才柔和了幾分：「沒事，一點小麻煩，已經解決了。」
姜未晞「哦」了一聲。
兩人又安靜地拼了一會兒。
姜未晞拼到一處複雜的塔樓結構時，遇到了困難，幾塊零件怎麼也咬合不上，她試了好幾次都以失敗告終，急得差點想把那塊零件扔出去。
「這個破玩意兒到底怎麼拼的啊！」她咬牙切齒地瞪著手裡那幾塊不聽使喚的塑料片，表情像一隻被惹毛了的小貓。
傅瀾野伸手接了過來：「我來看看。」
他接過零件和說明書，仔細對照了一下，然後手指翻飛，三兩下就把那幾塊零件準確地拼在了一起，動作流暢。
他把拼好的結構遞迴給姜未晞：「這裡要先拼內側的卡槽，再固定外側，順序反了就會卡不住。」
姜未晞接過拼好的塔樓結構，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他，眼神里寫滿了震驚：「你居然真的會拼這個？你不是第一次拼樂高嗎？」
「是第一次。」
「那你怎麼這麼熟練？」
傅瀾野沉默了片刻，給出了一個讓她無法反駁的回答：「說明書寫得很清楚。照著做就行了。」
姜未晞只好悻悻地低下頭，繼續拼手裡的零件，嘴裡小聲嘟囔了一句：「我怎麼看著不清楚……」
傅瀾野聽到了她那句嘟囔，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幾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
他們之間的距離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縮短了許多，從最初的相隔半米，到現在的肩膀幾乎挨著肩膀。
姜未晞專注於手裡的拼裝，沒有注意到這個變化。
她覺得，有個人在旁邊幫忙分類零件、偶爾指點一下卡殼的地方，拼裝的速度確實快了很多，而且好像也沒有那麼枯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