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未晞偷偷看了一眼身邊的傅瀾野。
他低著頭，正專注地將一堆積木按顏色歸類。
他的手指修長而靈活，動作不緊不慢，是與她截然不同的從容和條理。
她趕緊收回目光，重新專注於手裡的城堡。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樂高上。
凌晨一點，城堡的主體結構終於完成了大半。
姜未晞困得眼皮打架，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淚都出來了。
她看了看剩下還沒拆封的幾包零件，又看了看牆上指向一點的時鐘，終於妥協了：「不行了，我撐不住了……明天再拼吧。」
她站起身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咔咔作響。
她低頭看著地上那座已經初具雛形的城堡，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幫她分類了整整幾個小時的人，心裡湧起感激。
「謝謝你啊，幫我分了這麼久的類。不然我一個人拼到天亮也拼不完。」
傅瀾野也站了起來，拍了拍褲腿上沾到的灰塵，語氣平淡：「沒事。」
「下次要拼的時候，叫我。」
她聽到這話，指尖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後才繼續把剩餘的零件撿起來，放回盒子裡。
她說著，低下頭，假裝專注地整理零件，不敢看他。
她加快了收拾的速度，把零件嘩啦啦地倒進盒子裡，也不管分類沒分類了，蓋上蓋子就往牆角一塞。
然後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身來：「那個……不早了，我先上去睡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她說完，就走向了樓梯。
傅瀾野站在客廳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又聽到樓上傳來一聲輕輕的關門聲。
他在客廳里又站了一會兒，然後彎腰，將那個樂高盒子從牆角挪出來，重新打開蓋子，把裡面亂七八糟混在一起的零件重新按顏色和類型分好類，整整齊齊地碼放在盒子裡。
做完這一切，他才關燈上了樓。
第二天一早，姜未晞醒來的時候，聽到樓下已經沒有了動靜。
她趴在窗戶邊往下看了一眼，傅瀾野的車已經不在了，他應該已經去公司了。
她洗漱完下樓，吃早飯的時候，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牆角那個樂高盒子。她猶豫了一下，放下筷子，走過去打開了蓋子，然後愣住了。
盒子裡的零件被整整齊齊地分好了類，相同顏色、相同規格的零件分別裝在不同的袋子裡，每個袋子上甚至還貼了便簽，標註了用途。
那字跡乾淨利落，一筆一划都透著主人的嚴謹和條理。
是傅瀾野的字。
他昨晚在她上樓之後，又回來幫她重新分類了。
姜未晞蹲在地上，看著那滿滿一盒被分門別類整理好的零件，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她伸手摸了摸那些整齊排列的零件，指尖觸碰到塑膠袋上那張小小的便簽紙，紙張邊緣微微翹起。
她蹲在那裡，發了好一會兒呆，然後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把早飯三口兩口扒完，然後洗了手，盤腿在地毯上坐了下來，打開了那盒樂高。
既然零件都已經分類好了，不拼完簡直對不起這份心意。
而且，她一個人也能拼完。
不需要麻煩他，不需要再讓他陪她坐到深夜。
整個上午，姜未晞都窩在客廳里，專注地拼著那座城堡。
沒有了昨晚的生疏和卡頓，加上零件已經被分好類，她的速度快了很多。
塔樓一點一點地升高，城牆一段一段地延伸，那座宏偉的城堡在她的手中逐漸成形。
她拼得很投入，投入到連午飯都只是隨便扒拉了幾口，就又回到了地毯上。
一直到下午三點多，她終於拼完了最後一塊屋頂的瓦片，將城堡的最後一角安裝到位。
她退後兩步，看著地毯上那座完整的城堡，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她一個人拼完了。
她拿出手機，從各個角度拍了好幾張照片，然後挑了一張最滿意的，發到了朋友圈，配文只有兩個字：「完工。」
發完之後，她放下手機，坐在地毯上，托著下巴，靜靜地看著那座城堡。
陽光從落地窗外灑進來，在城堡的塔樓上投下長長的影子，那些細小的顆粒在光線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她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把城堡挪到了一個不會被碰到的地方，轉身去做別的事情了。
傍晚，傅瀾野回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客廳展示柜上那座嶄新的城堡。
他在城堡前駐足了幾秒，目光從那些精巧的塔樓和城牆上緩緩掃過，然後移開視線，若無其事地換了鞋，走進了客廳。
姜未晞正窩在沙發上看手機，看到他回來，抬起頭沖他笑了笑：「你回來了？我今天把城堡拼完了。」
「看到了。」傅瀾野在沙發另一端坐下，「拼得不錯。」
「那當然，也不看看是誰拼的。」
她說完，又低下頭繼續刷手機。
傅瀾野坐在沙發另一端，目光落在展示柜上那座城堡上，沉默了一會兒。
最終他還是沒有問她為什麼沒有等他一起拼。
……
第二天下午，夏梔晚給姜未晞打了一個電話。
夏梔晚的工作室遇到了瓶頸。
其實也不算意外，獨立設計師這條路本來就不好走，尤其是剛起步的階段。
缺資金、缺場地、缺渠道，幾乎每一個環節都在燒錢。
夏梔晚雖然有才華，但她不是那種善於經營的人，工作室帳面上的錢已經所剩無幾。
電話那頭的聲音沒有了往日的活力，帶著疲憊和低落：「姐妹，我可能要跟你說個壞消息。」
姜未晞心裡咯噔了一下：「怎麼了？」
「工作室的資金周轉不開了。我算了一下，最多還能撐一個月。如果下個月接不到新訂單，我可能就得把工作室關了。」
「我倒不是怕從頭再來，就是覺得挺對不起你的。你幫我設計了那麼多方案，陪我跑了那麼多地方，結果到頭來……」
姜未晞打斷了她：「你先別急著說喪氣話。資金缺口有多大？」
夏梔晚報了一個數字。
姜未晞想了想說：「你給我一點時間，我來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