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位頭髮花白、氣度不凡的老者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裝,面容和善,目光清明,一看就是在場輩分極高的人物。
他走到傅瀾野面前,先是笑呵呵地打量了一眼姜未晞,然後才開口:「瀾野啊,這位就是你太太?」
傅瀾野的神色在面對這位老者時明顯緩和了幾分,微微頷首:「鄭老。這是我妻子,姜未晞。」
他又側頭對姜未晞介紹道:「這位是鄭啟明老先生,華南商會的名譽會長。」
姜未晞立刻禮貌地微微欠身,笑容得體而自然:「鄭老您好,久仰大名。」
鄭啟明擺了擺手,笑呵呵地說:「什麼久仰不久仰的,我一個老頭子,哪來的什麼名氣。倒是你,我可是早就聽說過了。」
姜未晞落落大方地笑了:「鄭老過獎了,我其實就是來蹭頓飯吃的。」
鄭啟明被她這句大實話逗得哈哈大笑,連說了三個「好」字,拍了拍傅瀾野的肩膀,然後端著酒杯笑呵呵地走了。
姜未晞目送鄭老的背影走遠,輕輕呼出一口氣,低聲對傅瀾野說:「這位鄭老人挺好的。」
「嗯。」
傅瀾野的目光還落在鄭老離去的方向上,聲音淡淡的,「他是我爺爺的老友,看著我長大的。」
姜未晞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接下來的時間裡,傅瀾野帶著她一桌一桌地打了招呼。
幾輪應酬下來,已經有幾位太太主動加了她的微信,約她有空一起喝茶。
快到九點的時候,姜未晞終於趁著傅瀾野和人談話的空檔,溜到了自助餐檯旁邊。
她端了一隻盤子,夾了幾塊小點心,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果汁,正準備找個安靜的角落歇一歇腳,身後傳來一個帶笑的女聲:「你就是傅太太吧?」
姜未晞轉過頭,看到一個穿著墨綠色長裙的女人站在她身後,年紀看起來比她大幾歲,五官明艷大氣,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正笑盈盈地看著她。
「我是。」
姜未晞放下手裡的果汁杯,禮貌地回應:「請問您是……」
「我姓陸,陸雲薇。」
女人伸出手來,笑容坦蕩:「我是宋暖晴的表姐。」
姜未晞握住了對方的手:「陸小姐,你好。」
陸雲薇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幾分,鬆開手之後,開門見山地說:「你放心,我不是來找茬的。我就是想當面跟你說一句,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通稿,不是暖晴的意思。她馬上要回國,很多事情還不知道,等她知道了一定會處理的。」
姜未晞端起果汁杯喝了一口,神色不變:「陸小姐,其實你不用特意來解釋。我和宋小姐素未謀面,不存在什麼矛盾。」
陸雲薇看著她那雙清澈通透的眼睛,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比剛才真誠了許多:「難怪傅瀾野會選你。」
她舉起酒杯,遙遙示意了一下:「行,那我就放心了。改天有空,一起喝茶。」
「好啊。」姜未晞也舉了舉果汁杯,笑著應下了。
陸雲薇轉身離開後,姜未晞繼續吃她的點心,一塊芝士小蛋糕剛吃到一半,傅瀾野就找過來了。他看到她在吃東西,在她旁邊站定,端起桌上的一杯礦泉水喝了一口,安靜地等她吃完。
姜未晞咽下最後一口蛋糕,拿紙巾擦了擦手,抬頭看他:「你忙完了?」
「差不多了。」他放下水杯,「想回去了嗎?」
姜未晞想了想,搖了搖頭:「再待一會兒吧。你剛才帶我認識了好多人,我現在就走,顯得不太禮貌。」
傅瀾野伸出手來:「那再待半小時,然後我送你回去。」
姜未晞把手放進他的掌心裡,由他牽著走回了宴會廳中央。
半小時後,兩人準時離開了會場。
黑色的賓利駛出會所大門,沿著燈火通明的城市主幹道向別墅的方向駛去。
「累嗎?」傅瀾野單手握著方向盤,側頭看了她一眼。
「還行。」
傅瀾野把車速放慢了一些,轉彎的時候也比平時更加平穩。
車載音響里放著一首舒緩的鋼琴曲,和夜色融為一體。
車子駛過跨江大橋,江面上倒映著兩岸的萬家燈火,微風從半開的車窗縫隙中鑽進來,吹動了姜未晞額前的碎發。
她閉上眼睛,在這個安寧靜謐的夜晚裡,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車子駛入別墅的時候,姜未晞還在睡。
她蜷縮在副駕座椅上,腦袋歪向車窗一側,呼吸均勻而綿長,裙擺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傅瀾野解開自己的安全帶,側頭看向副駕上熟睡的人,沒有立刻叫她。
他看了她一會兒,然後下車,解開她的安全帶,俯身過去,一隻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另一隻手臂托住她的後背,將她從座椅上穩穩地抱了起來。
姜未晞在睡夢中被擾動,含糊地「唔」了一聲,腦袋往他胸口蹭了蹭,又沉沉睡了過去。
傅瀾野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抱著她走進別墅內部。
圓圓聽到動靜從客廳里顛顛地跑過來迎接,看到主人抱著女主人走進來的畫面,歪著腦袋愣了愣,然後識趣地沒有撲上去,只是安靜地跟在他們腳邊,一起上了樓。
他把她抱進臥室,輕輕放在床上。
他拉過被子,蓋到她肩頭,又彎腰撿起地上的拖鞋,整齊地擺放在床邊。
做完這些,他直起身,站在床邊低頭看了她一會兒,然後伸手關掉了床頭燈。
他轉身走出臥室,輕輕帶上了門。
圓圓蹲在臥室門口,仰頭看著他,尾巴在地板上掃來掃去。
他低頭看了圓圓一眼,沉默了一瞬,然後蹲下來,伸手揉了揉圓圓的腦袋。
圓圓受寵若驚,尾巴搖得更歡了,伸出舌頭想要舔他的手,被他及時收了回去。
「她睡了,別去吵她。」他低聲說。
圓圓歪了歪腦袋,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有,但確實沒有去扒門,而是乖乖地趴在臥室門口,把下巴擱在前爪上,做出了守夜的姿態。
傅瀾野看了它一眼,站起身來,轉身走向了自己的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