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林。
午後,江北的溫度降了,天光乍冷,寒意料峭。
無人踏至的枯樹成林,藏獒的嘶吼聲在林子裡響起,詭譎幽遠,叫得令人毛骨悚然。
林子深處,一個個戴著白面具的活死人依木而站,視線朝著一個方向看去。
中央深達五米的偌大地坑裡,各種各樣的毒蛇在裡邊遊動、纏繞,發出「嘶嘶」的吐舌聲。
姜浮生被活死人按跪在地坑旁邊,一低頭,她就看到滿坑的蛇,其中一條猛地躥起來,詭異的眼珠直直看向她……
「啊——」
姜浮生嚇得尖聲慘叫,雙手扒著地面連連後退,慘白的臉上淚水掛滿,很快就變得冰涼。
兩邊的活死人見狀又按著她的肩膀將她逮回去,逼著她去看地坑裡的恐怖場景。
姜浮生嚇得渾身發抖,眼淚婆娑地看向前方身形高大的男人,哭著喊道,「大少爺,是不是我做錯事情了?我不是故意的,我跟您道歉,我再也不敢了……」
薄妄站在她的對面,地坑的邊緣,身後灰白枯樹成片,日光幽涼似黃泉水一般。
他穿了一件墨色的長款大衣,顏色重得陰沉、蕭瑟,手上戴著一副黑色的皮手套。
「妄哥!」
李明淮急切地從外面衝進來,被幾個活死人死死攔住。
李明淮看向已經嚇哭的姜浮生,眉頭鎖緊,大聲道,「妄哥,浮生是個沒心沒肺的性子,如果她做錯了事情,我替她承擔!妄哥!」
薄妄連看他一眼都沒有,只看向姜浮生,「你好像對他叫我妄哥一點都不奇怪。」
外面的人稱呼他薄先生,做事的人稱呼他大少爺,只有活死人和季競不一樣。
聞言,李明淮一呆,有些錯愕地看向姜浮生。
姜浮生跪在地上,聽到這話整個僵住,已經忘記掉抖,她呆呆地看著薄妄,猛然意識到薄妄今天把她帶到這個恐怖的林子裡來是為什麼。
薄妄低眸漠然地睨著她,「姜浮生,我問你,鹿之綾是什麼時候恢復的視力?」
「……」
姜浮生肩膀狠狠一顫,低下頭轉了轉眸子,出聲道,「沉江那次。」
薄妄朝活死人使了個眼神。
兩個活死人立刻抓起姜浮生的手,用力往下按她的背,讓她半個身子都探進地坑裡,一股冰冷的蛇腥味冒上來,底下無數蛇軀蛹動。
「不要——」
姜浮生嚇得失聲尖叫,害怕地大顆大顆掉眼淚,「大少爺,我沒說謊,我真的沒說謊!」
活死人狠狠將她往下壓。
薄妄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李明淮再也看不下去,用盡力氣撞開平日裡的兄弟,近乎跌撞地衝過去,一把抓住姜浮生的手臂將她撈回一些。
隨後,李明淮跪到地上,面向薄妄,「妄哥,浮生從小生活的環境乾淨普通,她受不了這些,您罰我吧。」
薄妄站在那裡,漆黑的眼看向他,帶著幾分嘲意,「還沒到你,你倒自己站出來了。」
李明淮僵硬。
薄妄摘下手套隨手扔到一旁,從旁邊的手下手中接過一份文件,然後朝著李明淮劈頭蓋臉地砸過去,嗓音低沉陰鷙,「我是不是和你說過,這份資料但凡有一處假的,你就不用活著來見我。」
薄妄繞過地坑走過去,抬起腳就踹向他的背。
李明淮往前一晃,薄妄的腳就踩在他的肩上,「你這份資料里可是明確寫著鹿之綾乾乾淨淨,是個戀愛腦。」
說著,薄妄漸漸使力,一點一點踩得他的肩往下。
「李明淮——」
姜浮生看到李明淮這個樣子激動地掙紮起來,「大少爺,你不要這樣對他……」
「李明淮,你敢背叛我。」
薄妄輕描淡寫地說著,眼底卻掠過一抹陰狠,腳下狠狠用力。
李明淮被踩得整張臉都趴到地上,青筋暴增。
他不敢也不會反抗薄妄,任由他踩著,雙臂艱難地撐在地上,眼睛逐漸猙獰發紅,「我沒有,妄哥,我從來沒有背叛過你,我願意以死明志!」
薄妄這話對他來說太重了,他不敢認。
聞言,薄妄並沒有松腳上的力道,只轉眸看向一旁跪在地上的姜浮生,「那你就去問問你身邊的這女人,鹿之綾到底是不是戀愛腦?」
「……」
李明淮轉頭看向姜浮生,姜浮生滿是淚水的眼中掠過一抹心虛。
「你再問問她,當日和她一起去黑桃會所的煮茶師是誰?」
薄妄的聲音冷到極點。
姜浮生流著淚看向李明淮,聽著這個問題聲音發澀地道,「是……」
「想好了說。」薄妄看向她,「我保證你承擔不起說假話的後果。」
他的眼神比毒蛇更加森冷。
姜浮生一張慘白的小臉都在顫抖,好一會兒,她似決定好什麼,道,「當日,之綾想念大少爺,就讓我帶歸期茶樓的一個煮茶師去黑桃會所給您煮杯茶,怕您不喜歡,我都沒報她的名,只說是家裡讓來的。」
她像背書一般說道。
薄妄踩著李明淮,幽幽地睨向她,「那煮茶師是男是女。」
「當然是女的。」
「高矮胖瘦?」薄妄繼續問。
「比我高一些,很瘦的,還留一頭紅頭髮。」姜浮生一股腦地道,當時鹿之綾害怕這個事過不去,所以編出一個煮茶師,她把對方的資料記得很牢。
「雙眼皮還是單眼皮?」
「雙眼皮。」
「耳朵上有沒有……」
「有耳洞,那個煮茶師耳朵上有耳洞。」姜浮生生怕薄妄不相信她的話,急切地說出來。
說完,整個蛇林都靜了。
李明淮灰頭土臉地看著姜浮生,聽到這話,有些認命地閉了閉眼。
姜浮生跪在那裡,不懂他為什麼是這個表情,害怕地朝薄妄看去,就見薄妄勾著薄唇,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一個隨便找的煮茶師,事隔大半年,你還清楚地記得對方是雙眼皮,打耳洞。」
「姜浮生,你記憶力不錯啊。」
地坑裡,群蛇亂舞。
藏獒吼聲四起。
風聲鶴唳。
姜浮生一呆,才明白過來自己犯了什麼錯,頓時身子一癱,泛白的嘴唇張了張,什麼都說不出來。
一陣鈴聲突兀地在枯林里響起。
「妄哥。」
旁邊一個活死人走過來,手上拿著姜浮生的手機,上面有來電。
鹿之綾。
薄妄低眸看向手機屏幕,接過來直接掛斷,將手機往後一扔,然後看向姜浮生,「我最後再問你一遍,那兩朵花是誰貼到我門上來的?」
姜浮生滿面淚水地看著李明淮,沉默幾秒,趴跪到地上,頭重重地磕到手背上,「大少爺,我不知道什麼花不花的,我沒說謊,我就是對那個煮茶師記憶深刻,之綾也沒騙你,她就是在沉江以後才復明。」
「呵。」
薄妄嗤笑一聲,一張臉分外邪氣英俊。
「我沒說謊,我真的沒說謊——」
姜浮生邊說邊抖,她不能撂,她撂了就代表鹿之綾真的一直在欺騙大少爺,鹿之綾會死的……
薄妄看著她冥頑不靈的樣子,已經懶得再審,便道,「是你自己跳,還是我讓人推你下去?」
聞言,李明淮想都不想地從薄妄腳底下撲過去,撲跪到姜浮生前面,一手抓著她,一手橫在活死人面前,不讓他們靠近。
姜浮生跪在地上,哭著從後摟住他,嗚嗚抽咽,「李明淮……」
「別怕。」
李明淮緊緊護住她,抬頭看向眼前身形高大的男人,「妄哥,我替她,我換她一命。」
「不要——」
姜浮生哭著拼命搖頭。
「在我這演苦命鴛鴦?」薄妄冷笑,「那你們兩個抱著一起下去吧。」
「你直接問我,答案不是來得更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