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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然後,我撒了一個彌天大謊

2026-09-18 00:22:19 作者: 九欞

  一個聲線清冷的聲音忽然在枯林里響起。

  薄妄站在那裡,身形狠狠一震,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捏緊。

  「之綾!」

  姜浮生激動地叫出來。

  所有人朝薄妄的身後望去,薄妄站了很久才慢慢轉身,雙眼幽沉地看過去。

  鹿之綾一步一步往前走去,在薄妄迫人的注視下走到地坑旁。

  鹿之綾往下看一眼,眸光驚得顫了顫。

  她偏開視線,看向姜浮生那張慘白的臉,聲音算得上鎮定,「李明淮,帶浮生走,她沒見過這些,幫她找個心理醫生開導下。」

  李明淮看一眼薄妄。

  薄妄面若寒霜,目光幽幽地朝他看過去,大有他敢走一步必死的意思。

  李明淮有些僵住。

  鹿之綾低眸看向他,「去吧,我在這裡。」

  「不要,之綾……」

  姜浮生惶恐不安地看向她,大少爺已經知道所有的事情,她留下來會遭折磨的。

  李明淮皺了皺眉,要是鹿之綾都拿妄哥沒辦法,那他們這裡沒有人再制衡妄哥,這麼想著,他果斷拉著姜浮生站起來。

  活死人立刻上前去攔。

  

  鹿之綾看過去,活死人彼此對視一眼,默默放下手來。

  也好。

  其實,到這一步,她也受夠謊言。

  她緩緩抬起臉對上薄妄那雙眼,那裡,裹著長夜,也裹著冰雪。

  「我來說,我什麼都告訴你,你別傷害浮生,所有的一切都是我逼著她做的。」

  鹿之綾開口,聲音還是柔的,但只剩了平淡。

  她的臉上再也沒有平日的溫柔笑意。

  薄妄低眸盯著她,眸光結霜,「你的眼睛什麼時候覆的明?還是一直沒瞎過?」

  她就站在地坑邊上,沒有心虛地避開他的視線,而是更加專注地凝視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回復,「在你要生剖我的那天,在你決定娶我的那天。」

  聞言,薄妄的瞳孔猛地一縮,心臟像是突然間被人生生剜下一塊肉來,也不是痛,是一種死亡瀕臨的感覺。

  他很熟悉。

  可她明明什麼都沒做,只是回答了他的問題。

  忽然間,他不想問下去。

  可鹿之綾決定不再隱瞞,她繼續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那天我的眼前突然有了白光,可我還是沒看清你的樣子,被你們薄家控制的三天裡,我的視力才完全恢復。」

  天光漸漸暗下來。

  地坑裡群蛇舞動,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然後,就發生了黑桃會所的事情。」

  她的長睫輕動,回憶著當初的點滴,「那次是我不對,我沒有搞清楚狀況,誤會你的身份才會貼出那兩朵花,但我可以發誓,我沒有任何侮辱你的意思。」

  「然後呢?」

  薄妄終於控制不住開口問道,看向她的一雙眼開始發紅。

  「然後,我撒了一個彌天大謊。」鹿之綾道。

  「什麼謊?」

  他問得平靜,任由那股瀕死的感覺吞沒全身。

  鹿之綾站在那裡,凝視著他的雙眼,「我騙了一個人,我騙他,我愛他。」

  薄妄脖子上的青筋卻驟然賁張起來,他伸出手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把她帶到身前,看她的眼似剎那被血色覆蓋,獰出血絲,「鹿之綾,有些話說出口就收不回去了,懂麼?」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聲音卻抑制不住地抖。

  懂啊。

  怎麼能不懂呢。

  她垂著雙手,沒有任何的反抗,任由他掐著自己的脖子。

  換了幾個月前,她怎麼都不敢說實話,但現在,她清楚,他不會再要她的命。

  他掐住她脖子的手,他眼中濃烈的戾氣,都更像一種虛張聲勢。

  她沉默地看著他,目光透著平靜的悲傷,為他,也為自己。

  活死人們,默默牽著藏獒退去。


  「《初生》的畫。」

  薄妄問她。

  「我在薄家看到的,我小時候不喜歡畫畫,更不會去看畫展。」鹿之綾回答的全程都凝視著他的眼睛,給他唯一一次徹底的真誠。

  薄妄握住她脖子的手發抖收攏,繼續問,「所以從那時候開始,你和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假的?」

  「大部分。」

  她坦誠。

  大部分……這和每一句都是假話有多少的區別?

  薄妄咬了咬牙,「好,這次你騙完了,又為什麼要和我說什麼去接觸光,讓我活到光里去?你又貼錯東西了?」

  聞言,鹿之綾道,「因為我差點因為薄家的爭權奪利而沉江,奶奶要培養我肚子裡的孩子,這孩子註定很難出生,即使出生也要頂著所有勾心鬥角的戲碼。」

  薄妄聽明白她的意思,「所以,你讓我去爭,你讓我衝到前面,這樣,就沒人去打你兒子的主意。」

  「不止。」

  鹿之綾注視他的眼睛,一五一十地坦白,「我主動去和奶奶交易,我把你引上正路,奶奶給我贖回江南老宅。」

  聞言,薄妄笑了,「你還真是好處撈盡,做盡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枯林里涼薄的光投射到他身上,連地上拉長的身影都像被風吹得戰慄。

  「……」

  事情是自己做的,鹿之綾沒什麼好反駁。

  薄妄盈滿血色的眼盯著她,一字一字從喉嚨間艱難擠出,「鹿之綾,這一年來,你看著我一步一步淪陷在你的虛情假意里,是不是很得意?」

  他用了「淪陷」兩個字。

  鹿之綾心口一顫,震動地看著他,長睫蓋不住眼中的慌亂。

  藏獒的喊聲漸漸遠了。

  褶裙被吹動,纏上他的褲子。

  漆黑的夜空下,群蛇嘶鳴的聲音被放大,他低了低頭,強行壓制下那股瀕死感,忽然抬起頭看她,猩紅的眼中透出懷疑,「不對,不是這樣……」

  「……」

  鹿之綾僵硬地看著他。

  薄妄鬆開她的脖子,後退一步,從手上摘下佛珠手串,「你不愛我,為什麼要忍受侮辱拍下你爺爺奶奶的定情信物送給我?要騙也不用騙得這麼真。」

  他怎麼還以為……

  鹿之綾在他的注視下搖了搖頭,「是你誤會了自己拿過去的,我從來沒有想過要送給你。」

  她說的是,從來。

  薄妄握著手中的佛串,想從她的眼裡看出一絲違心的痕跡,可怎麼都看不出來,明明還是那麼張臉,可那雙眼裡已經沒了平日的溫柔,只剩沉靜。

  他自己拿的……

  他誤會了……

  不可能,那天是他的生日,她明明說了,姜浮生明明也說了,她開茶樓都是想賺錢給他花。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鹿之綾緩緩解釋,「在那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你的生日是哪天。」

  「……」

  「你知道茶樓為什麼叫歸期嗎?」

  鹿之綾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他蒼白的臉,和盤托出,「是因為我從嫁進薄家的那一刻,我沒有一分一秒不想離開,不想回江南。」

  開啟茶樓,是歸期倒計時,她指望著,茶樓關門的那一天,她就可以回家。

  「……」

  薄妄捏緊了佛串,喉頭忽然嘗到一點鮮血的腥味。

  「寶寶生了,當初說好的,生下孩子就結束婚姻。」鹿之綾看著他慢慢地說道,「薄妄,我同你兩清了。」

  「兩清?」

  像是聽到什麼天方夜譚,薄妄猩紅的眼逐漸猙獰,「鹿之綾,你有什麼嘴臉和我說兩清?你憑什麼覺得欺騙了我薄妄還能全身而退?」

  她怎麼敢的?

  她怎麼敢這麼心平氣和、理直氣壯地和他說她的一切欺騙,又毫無負擔地說想走!

  他忽地上前再次握緊她的脖子,咬著牙低吼出來,「你是不是以為我真不敢殺你?」

  這一次,是完全握緊了。

  窒息感一下子襲來,鹿之綾的意識頓時被抽離,她本不想掙扎,但自身而起的求生欲還是讓她忍不住抓上他的手臂,指甲深深地摳上去。


  「唔……」

  她難受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薄妄死死地盯著她,眼中的痛苦勝過她的,額角的青色血管暴跳,仿佛被掐住脖子的是他一樣。

  漸漸的,她眼前出現重影。

  連他的痛苦都仿佛看到了幾重。

  她微微張唇,長睫顫動著緩緩垂下,見狀,薄妄目光一滯,陡然清醒,連忙鬆開手來。

  手指麻到指根。

  恐懼感從心口直衝身體裡每一個角落。

  鹿之綾跌坐到地上,薄妄低眸看著她,終於意識到,他下不了手。

  就算她將他當成一個傻子一樣從頭愚弄到尾,他也下不了手。

  可是憑什麼,憑什麼到這一步了,她還可以這麼雲淡風輕?

  薄妄的目光變得深暗,他伸出手,指尖撥了撥手中的手串佛珠。

  意識到他要做什麼,鹿之綾頓時慌起來,震驚看向他,「不要,薄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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