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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薄妄,你放過我吧

2026-09-18 00:22:23 作者: 九欞

  呵。

  說著從前欺騙他的事,她那麼平靜,為一串佛珠,她終於變了臉色。

  「看我舔著臉把你的東西戴在手上,你一定覺得很好笑吧?是不是覺得我薄妄特別不要臉?」

  「不是,你聽我說……」

  「既然不是給我的,那我不要了。」

  薄妄再次後退兩步,指骨冷厲的手指猛地一用力,佛珠裡邊的細線崩斷,他揚起手,當著她的面一根一根鬆開手指。

  沉香佛珠盡數掉落。

  一顆顆砸在地面,四散而落。

  「不要——」

  鹿之綾臉色煞白地衝過去,跪到地上去撿佛珠,裙擺拖在枯林的地面上。

  薄妄低眸冷冷地睨著她狼狽不堪的模樣。

  有兩顆蹦著跳向地坑的方向。

  鹿之綾睜大眼睛,腦袋裡頓時一片空白,起身不顧一切地撲過去,纖細的手指從佛珠上方掠過。

  鹿之綾的眼裡只剩下那兩顆珠子,想都不想地往下跳。

  一隻手臂忽然從後攔上來。

  薄妄抱住她的腰將她撈了回來,一把將她甩到地上,鹿之綾跟失心瘋一般又要往地坑爬,薄妄蹲下來,大掌狠狠按住她的肩膀,不讓她再瘋。

  鹿之綾瞪向他,長睫下水光輕覆。

  下一秒,她轉過臉,抓住他的手臂,在他虎口處用盡全力咬下去。

  「……」

  薄妄痛得變了變臉色,卻沒有甩開她,手指還壓在她的肩頭。

  

  鹿之綾咬著,咬得嘴裡滿是血腥味,仍是沒讓他鬆開。

  她放棄地張開嘴,看著他虎口上深深的血牙印,身體發抖得厲害,「把佛珠還我,把佛珠還我……」

  那是爺爺奶奶的定情信物。

  她還要帶回江南。

  薄妄手牢牢按住她的肩膀,讓她動彈不得。

  鹿之綾低下頭,看著手裡撿到的五顆佛珠,眼淚倏然而下,「薄妄,你放過我吧。」

  「……」

  「你既然不想讓我死,你就放過我吧。」

  聽到她的這兩句,薄妄再一次生出那種瀕死感,像是喉嚨被人緊緊扼住,又像是心臟被剖得鮮血淋漓。

  「如果你覺得我欺騙了你的感情,你說,你想我怎麼還,我斷胳膊斷腿都還給你。」

  她癱坐在地上抬起蒙著水光的眼,哽咽著道。

  薄妄看她這樣,握住她肩頭的手指用力,任由虎口的傷處滲出更多的血。

  「感情?你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你覺得我對你會有什麼感情?我只是噁心背叛的人。」

  他看著她,眼中盈滿血色,「斷胳膊斷腿,不夠還。」

  說完,他在她面前站起來,跟著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

  薄妄把她從蛇林帶回帝江庭。

  車子停在44層頂樓花園,鹿之綾捏著手裡的五顆佛珠,心口空空蕩蕩。

  薄妄熄火,在車上坐了一會,回頭,從車上拿起她的包打開,拿出手機和帝江庭通行卡,然後推開車門下來。

  鹿之綾白著臉看過去,薄妄將通行卡一掰兩斷,同她的手機一齊扔進垃圾桶里。

  「下車。」

  他回頭看她,眸色極深。

  「……」

  鹿之綾推開車門,從車上下來,跟著他往裡走去。

  薄妄站到旁邊的屏幕前,手指點了一通操作,將她的指紋出入權限刪除。

  帝江庭過於注重私隱性,沒有指紋權限,沒有通行卡,她出不了這個房子,連樓梯都下不去。

  鹿之綾懂了他的意思,「你要囚禁我?」

  聞言,薄妄點在屏幕上的手指一頓,他低眸看著自己虎口上的牙印,上面的鮮血凝痂。

  他回眸看她,薄唇勾起一抹囂張的弧度,語氣輕描淡寫,「我自己合法的老婆,生產以後身體太虛,需要留在家裡靜養,怎麼叫囚禁?」

  「……」

  鹿之綾看著他猩紅的眼睛,忽然感覺剛認識時的那個薄妄又回來了。

  她不由得往後退一步。

  薄妄垂眼,看著她的動作,又笑了一聲,有些諷刺,不知道是沖誰。

  「很晚了,我去給你做飯。」

  薄妄脫下身上的大衣隨手一扔,朝廚房的方向走去。

  鹿之綾看著地上的大衣,轉身離開。

  廚房裡,薄妄捲起衣袖,從冰箱裡拿出各種各樣的食材。

  魚去鱗剝皮,他彎下腰,修長的手指壓在魚身,刀鋒輕掃而過,整條魚骨都被解下來,薄如蟬翼的魚片一片片落進碗裡。

  剁椒、蔥段、薑片全部準備好。

  薄妄站在鍋子前,一道菜又一道菜地做著,很快,四菜一湯上桌。

  他洗了遍手,用紙巾擦乾淨,冷著臉走出來,就見他的大衣還在地上。

  之前,不管他怎麼隨手扔衣服,最後,衣服都被放得好好的。

  「……」

  薄妄看著自己的大衣,臉色更冰冷,他抬起腳往臥室走去,伸手拉開房門,「吃飯。」

  門推開,裡邊一片漆黑。

  薄妄眉間一擰,轉頭就衝出去找人,房子裡能呆人的就這麼幾處,他找了一圈沒找到,忽然想到什麼,他立刻往南邊的露台跑。

  他沖向露台。

  萬籟俱寂的夜裡,鹿之綾緊貼著站在護欄前,一頭黑髮被風吹得揚起,紗袖亂舞,也不知道看到了什麼,她一手按在欄杆上,一手往外伸出去,單薄纖瘦的身子一點點往外探,探得腳尖都慢慢踮起來。

  外面,只有44層樓高的呼嘯冬風。

  「你幹什麼!」

  薄妄低吼一聲衝過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攥了回來,一雙眼惡狠狠地盯著她。

  鹿之綾的視線從萬家燈火的夜色中收回,看向面前臉色鐵青的男人,她平靜地垂下眼,掙開他的手臂,「沒什麼,就是看看。」

  看看回家的方向而已。

  「鹿之綾,你想死可以,但最好還清了再死。」

  薄妄重新握上她的手,拉著她離開露台。

  鹿之綾坐到餐桌前,擺在她面前的是一碗海鮮粥,色澤鮮明,香味很濃,她拿起勺子,撇著上面的粥沫,然後舀起一勺放到嘴裡。

  薄妄坐在她的對面,緊緊盯著她。

  以往,她只要吃到他做的飯菜,都會夸上兩句,彩虹屁一通輸出。

  但現在,她只是一勺一勺地吃著,連看他一眼都沒有。

  「現在你是連裝都不想裝了。」

  薄妄目光陰沉地看向她。

  「我想走。」

  「你做夢。」

  薄妄將筷子用力地按在桌面上,強忍住將桌子掀翻的桌子。

  聞言,鹿之綾放下手中的勺子,抬眸看向他,哭過的眼眶微腫,她的神情坦然、問心無愧,「薄妄,憑心而說,除了我不愛你這件事,我有沒有做過一件對不起你的事?」

  「……」

  薄妄放在桌面上的手指一下子握緊。

  「你說出一件我真正背叛你的事,我現在就從露台跳下去。」

  她直視他的眼睛。

  桌上的瓶子裡插著花,花瓣顏色沒那麼鮮艷了,廳里的魚缸里,小魚也活躍地游著,唯有那艘郵輪不知道什麼時候沉到最下面,被白色的石子壓著……

  「你還覺得你挺無辜是麼?」薄妄冷笑一聲。

  「那你教我怎麼做。」

  她反問,聲音微微顫慄,「我貼錯兩朵花,誤踩你的陰影,你殺回來了,那個時候,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我向你認錯,我向你懺悔,你會原諒我嗎?」

  「……」

  薄妄抿緊了薄唇,下頜線繃得極緊。

  他知道,在那個時候,他不會原諒任何人。

  「後來,我是為兒子、為老宅繼續騙你,可我能什麼都不做嗎?」

  鹿之綾繼續反問,「我什麼都不做,任由你繼續在外面醉生夢死,任由奶奶把繼承的主意打在我孩子身上,任由無數雙我看不到的眼睛妄圖將我沉江,妄圖殺死我的兒子?」


  薄妄的手指握緊,青筋幾乎爆裂開來。

  他沉默。

  他發現,他一句都反駁不出來。

  「你說我是做盡利益最大化的選擇,是,可如果你踩著我走過的路再去走一遍,薄妄,你會發現,我每一個決定……其實都別無選擇。」

  說到最後,她看著他,淚水無聲落下。

  「……」

  薄妄坐在那裡,緊緊盯著她的眼淚。

  鹿之綾抬起手抹去眼淚,「如果可以,我比你更希望不曾貼過那兩朵花,如果可以,我比你更希望那個晚上……我不曾遇到你,不曾有這個孩子。」

  薄妄的喉頭再一次嘗到血腥味。

  他忽然想到20歲那年,他被好友騙到隧道,被昔日兄弟帶著人來圍毆,他就躺在地上,由著那些棍棒一記又一記地打在他身上,瀕死感撲天蓋地襲卷他,他幾乎能感覺魂魄抽離開身體……

  就和現在一樣。

  「放過我吧。」

  鹿之綾水蒙蒙的一雙眼睛看向他,幾乎是在懇求,「你現在是薄家的繼承人,爺爺奶奶照顧你,父親也在改變,你已經有很多了,我這個不真誠的人你就放過吧。」

  「憑什麼?」

  他終於開口,含著喉間鏽味一般的血腥味,「憑你滿嘴謊言,憑你虛情假意?」

  「那這樣關著我,你會痛快嗎?」

  她問他,「就算說我厚顏無恥,我也要說,難道不是因為我的虛情假意,你才變成今天更好的自己嗎?既然它不是一把刀鋒,你就不要把它視為背叛,行嗎?」

  不是背叛,他們之間就真兩清了。

  不行。

  它必須是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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