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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撐腰

2026-09-18 00:25:32 作者: 九欞

  在這種場次,說什麼話那都不能只聽表面的,尤其這季競還是薄妄的頭號狗腿。

  沒有薄妄的授意,他敢拿這種話說出來?

  什麼意思?

  單身?介紹?江南美人?

  難道薄妄有意和江南聯姻?這個信息量大了點啊。

  裴展聽著,視線在季競和薄妄之間來回遊移,薄妄站在那裡品著烈酒,神色如常,眉眼間勾勒著笑意卻又有些涼薄,看不透他是什麼意思……

  阮樹洲見狀站起來道,「薄妄,你今天來的也巧,現場還有你一個熟人呢。」

  「哦?誰啊?」

  薄妄淺淺抬眼,問得隨意。

  阮樹洲轉身朝鹿之綾那一桌看去。

  鹿之綾坐在那裡,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了攥裙子,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有點緊張。

  薄妄被人群簇擁著,聞言他順著阮樹洲的視線望向那一桌,漆黑的眸隨意地掃過幾張臉,視線最後落在鹿之綾的身上,同她對上視線。

  那一雙瞳仁漆黑似墨。

  所有人都觀察著薄妄的臉色。

  只見他神情如常,深邃的眼底沒有一絲波瀾,薄唇仍微微勾著。

  那麼多人看著,鹿之綾坐在那裡,隔著人群看向他,微微一笑,客氣而禮貌地朝他點了點頭。

  薄妄從裴展和季競身旁邊走出,端著酒杯就朝鹿之綾那一桌走去。

  「……」

  鹿之綾的呼吸一滯,視線落在他頸間的絲巾上。

  

  薄妄走到她身後,袖子淺淺擦過她的手臂,他俯下身來,帶著一身木質調的男士香水味,濃郁的氣息橫衝直撞進她的鼻子。

  他靠近她的一瞬,她看到他上下滾動的突出喉結和收緊的性感下頜線。

  「砰——」

  極清脆的一聲。

  薄妄將酒杯輕輕碰了碰她面前的高腳杯,嗓音低沉,如錚弦之音,「好久不見。」

  好似一切的一切都已經消彌在男人滿身的氣度中。

  鹿之綾恍過神來,鬆開絞緊的手去端那杯紅酒,微笑著迎上他的視線,像是見到一個久未碰面的故人,「好久不見。」

  說完,她端起杯子輕輕抿了一口。

  薄妄嘴角的弧度更深,盯著她將杯子裡的烈酒一飲而盡。

  好聚好散,再見亦不是仇人。

  「……」

  所有人都看著他們兩個,就這麼淡?

  一年多前,兩人還在媒體前恩愛得跟偶像劇似的,後面說離婚就離婚,令人猜不透原因。

  現在看來,還真是和平離婚。

  喝完酒,薄妄便直起身來往裴展那一桌走去,繼續同他們聊天飲酒。

  這就算前夫前妻打過招呼了。

  鹿之綾坐在那裡,低頭看著杯子裡沒飲完的酒,背上莫名起一層密密的汗。

  剛剛那一瞬,她都怕他走過來,質問她說好了不再有消息給他,怎麼還敢出現在他面前……

  季競也是才發現鹿之綾,握著酒杯激動地迎上來,「嫂……鹿老闆……嗨,之綾,之綾,真是好久不見……」

  一連換三次稱呼,季競才找到精準定位,熱情地走過來同她乾杯。

  「好久不見。」

  鹿之綾輕抿一口酒。

  「早說你也在,我就早點來了。」

  季競還挺開心能在這裡遇上鹿之綾,「我正好在這邊玩,聽說妄哥要來參加婚宴,我就跟過來了,來來,難得碰面,再喝一杯。」

  很多人盯著這邊。

  鹿之綾便微笑著同他再碰一杯。

  「找人沒有啊?」季競的語氣隨意輕鬆,問得跟吃飯沒有一樣簡單。

  「沒有。」

  鹿之綾淡淡地道。

  季競揶揄地挑挑眉,「不會是對我妄哥舊情難忘吧?早點找個,安定下來。」

  這前夫前妻的關係這麼和諧嗎?居然都可以隨意拿出來開玩笑?


  眾人錯愕。

  鹿之綾看著季競,猜到這番話是薄妄授的意,薄妄是要人覺得她即使離開薄家,也沒和薄家成仇。

  這是在關照她。

  鹿之綾沒去看薄妄,只笑著收下這份好意,同季競輕輕碰杯,應道,「會找的。」

  「這就對了,以後有什麼要幫忙的,隨時打電話啊。」

  季競熟稔地拍拍她的肩膀,將杯中的酒喝完便轉頭去薄妄那一邊。

  薄妄對這個前妻依然照應的態度,在季競的話里話外展現得淋漓盡致。

  鹿之綾沒有刻意去看,只是一抬眼,就將那一桌的畫面收進眼底。

  他還站著,被周圍的人簇擁,薄唇一直噙著一抹弧度,既不熱情,也不冷漠,交際中自帶一種恰到好處的高高在上……

  一群人熱絡地聊著,江南江北的人物都朝著那一桌走去。

  忽然,裴家的管家匆匆從外面走進來,面色青白地附在裴展耳邊說了些什麼。

  裴展臉色一僵,還沒說話,就見阮、鍾、廖、龐、羅他們幾家人接電話的接電話,被耳語的耳語……

  一時間,幾人臉色都大變,彼此交換一個眼神後,都看向薄妄。

  薄妄正同人聊著,察覺他們的視線後,很是隨意地問道,「怎麼了?」

  阮樹洲站在那裡,放下手機硬梆梆地道,「剛剛我阮家祠堂遭人持槍闖進去潑糞。」

  「不止阮家。」

  龐家人的臉色也發著青,一家家全看向薄妄。

  他們各家祠堂都有人專門守著,同一時間被持槍硬闖潑糞,除了薄妄還有誰能做到?

  「薄總這是什麼意思?」阮樹洲直接問出口。

  這是要公然與他們為敵嗎?

  鹿之綾看著,心口一緊,忽然想到薄妄曾經大鬧季家婚禮的事,他做事從不計後果,眼裡也沒有所謂的權勢制衡,想怎樣就怎樣。

  可那一次,只是針對龔家一家還好弄些,現在,卻是整個江南。

  「什麼什麼意思?」

  意外的是,薄妄神色依然淡,他動作優雅地握著酒杯,轉頭看向李明淮,一派嚴肅地道,「派人去查一查,江南頻繁發生大家族祠堂受侮是怎麼回事。」

  這話一出,鹿之綾暗鬆一口氣。

  他不認就好。

  明著撕裂,是自損八百的做法。

  「我馬上讓人去查。」

  李明淮一本正經地點頭。

  「……」

  眾人看著薄妄,反應過來,薄妄這是以陰招對陰招了。

  江南一幫人臉色各異,差點嘔出血來。

  不用說,薄妄做事肯定比江南這幫小的有經驗,不可能留下任何證據。

  「裴先生,阮先生,你們別怪我插手江南的事,這事透著詭異。」

  薄妄低沉而肅然地開口,「我前岳丈家的墓地今天也遭人侮辱,我這次來一是為恭賀裴阮兩家大喜,二就是為這事來,沒想到這幫幕後黑手不止敢打我薄家的臉,連諸位的先人都一併驚擾,這其中肯定有陰謀。」

  這話一出,幾家人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這話叫人怎麼接?怎麼接?

  有江北的賓客強忍住笑意,道,「薄大少,你可能還不知道,剛剛鹿小姐已經拿出證據,指認是裴、阮、鍾、廖幾家人騷擾的鹿家墓。」

  鹿之綾安靜地看過去,薄妄像是真的全不知情一般不解地看向面前江南幾人。

  片刻後,他有些嘲諷地勾起嘴角,「這是什麼意思?」

  「……」

  江南一幫人僵硬,誰都沒說話。

  見狀,薄妄發狠地將酒杯重重地砸向桌面,酒杯當場摔裂,碎片飛濺。

  「羞辱到我頭上來,各位好本事啊!」

  他的笑容蕩然無存,眉眼間儘是陰鷙,「我前岳丈一家的墓都不配呆在江南這塊寶地了是嗎?」

  字字如殺。

  「……」

  看似一團和諧的氣氛被砸得滴點不剩。


  阮蜜的雙胞胎弟弟阮卓爾看著一群長輩被薄妄壓住氣勢,很是不忿,小聲地反駁道,「你還潑我們祠堂呢,說得那麼大義凜然,鹿家一堆荒墳算個屁……」

  聞言,阮樹洲轉頭死死朝自己的兒子瞪過去,這麼多人在,要他開什麼口!

  薄妄低笑一聲,「原來各位不止要羞辱我,還要把髒水潑到我頭上,那下一步是哪裡,要不要我給你們指指薄家祠堂的路?」

  阮卓爾還想說,被自己父親瞪了回去。

  季競也在一旁幫腔,諷刺地道,「都說江南人團結排外,今天算是見識到了,妄哥,我看我們還是安分地留在江北算了,哪敢踩進江南這塊福地。」

  說完,他轉眸看向坐宴席中江北的一派人,「你們這些個人,怎麼還能舔著臉坐在這裡?你們配嗎?」

  這話一出,江北賓客們哪裡還坐得住,他們在江北生存可依賴著薄家。

  一時間,所有的江北賓客都齊刷刷地站起來。

  「江南人連薄大少都看不起,我們哪有資格坐。」

  「我們當然是跟著小薄總您了。」

  「江南人貴氣,連薄家都不放在眼裡,惹不起惹不起。」

  「……」

  整個婚宴,頓時變成江南江北頂層們的對峙與較量。

  雖說兩方爭執各有損傷,但江南江北一旦勢同水火,江南的損失更大,而且他們明面上理虧,虧得死死的……

  裴展同阮樹洲、鍾沛他們交換一個眼神,這個虧、這個錯,他們必須認了。

  不能讓事情更嚴重下去。

  阮樹洲閉了閉眼,轉頭看向自己的兒子,終究還是捨不得打,於是他揚起手朝女兒阮蜜打過去——

  「誰讓你做出這種糊塗事?還亂教你弟弟說什麼糊塗話!給我向小薄總認錯!」

  阮樹洲歇斯底里地吼出來。

  「……」

  阮蜜穿著漂亮的敬酒服,被打得嘴角滲血。

  她無法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父親,伸手捂上臉,「我認錯?」

  裴默見狀連忙擁住阮蜜,把她往後帶,然後倒上一杯酒敬向薄妄,「薄先生,底下人亂做事,我們沒有管束好,是我們的錯,我向您道歉,自罰三杯。」

  說完,裴默一連喝了三杯烈酒,喝得都有些站不住。

  薄妄眼神涼薄地看過去,「又變成底下人亂做事了?」

  「……」

  裴默僵硬。

  裴展跟著道,「鹿家的這事確實錯在我們,幾個孩子平時被慣壞了,縱容得無法無天,我以後一定嚴加管教。」

  說完,他也跟著自罰三杯。

  「孩子。」薄妄面無表情地道,「成了年的孩子,我也是少見。」

  「……」

  眾人不禁緊張地看向他,他還要抓著不放?

  裴展再一次看阮樹洲,阮樹洲只好舉起酒杯道,「這幾個孩子做下這種錯事,我讓他們去鹿家墓前下跪認錯、守靈三天,以表歉意。」

  薄妄抬眼看過去,沒有說話。

  阮樹洲的呼吸有些沉,又道,「我們也去,給鹿家做場大型法事。」

  江南一幫人膽戰心驚,這都不行的話,那江南江北真要從經濟上完全分裂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鹿之綾坐在那裡能清楚地感受到周圍人內心的焦灼,忽然就見薄妄勾了勾唇角,道,「阮先生這個道歉的誠意我收到了,既然只是幾個成年孩子的錯,那我就大人不計小人過,這事算揭過去了。」

  成年孩子被他咬出重音。

  明明願意和解,結果他還要諷刺一波。

  偏偏他們說不了什麼,還得拼命恭維著薄妄,「小薄總大人有大量,來來,我敬您一杯。」

  「薄大少難得來江南一趟,一定要多住幾天。」

  「……」

  薄妄笑著同他們交際,兩幫人瞬間又好得跟什麼似的,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鹿之綾旁觀了整個始末,如果換作從前,薄妄早派活死人把這幫江南人吊起來了。

  可現在,他不費一兵一卒就輕鬆辦到她想要的結果。

  一年多沒見,他舉手投足間駕輕就熟、揮灑自如,完全是成熟的上位者,同從前真是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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