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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重逢

2026-09-18 00:25:39 作者: 九欞

  鹿之綾站起身來,問了傭人洗手間的方向。

  古式設計的月拱木門裡邊,是完全現代化的洗手間陳設,花岩的洗手池,鏤金的鏡子。

  鹿之綾用過衛生間後出來洗手,水流淌過手指,余光中多出一道存在感極強的身影。

  她轉過頭,薄妄站在月拱木門下,看向她的神色波瀾不驚。

  「……」

  鹿之綾想他應該是有話和自己說,便關掉水龍頭,正要出聲,有腳步聲傳來。

  薄妄忽然走到她面前,一把捉住她的手腕。

  一陣風掠過,鹿之綾被他帶進旁邊的小休息室里,他將她按進門後,站在她面前,堵住她的去路,高大的身形籠住她,也籠住了裡邊的燈光。

  「……」

  鹿之綾呼吸一頓,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薄妄低頭,一雙漆黑的眸盯著她,看不出什麼情緒,只衝她輕微地搖了下頭,讓她別說話。

  「薄少?薄少?」

  有人找過來,「奇怪,明明看著是往這邊走的。」

  鹿之綾聽話地站著沒動,她的視線里光線有些昏暗,整片都是薄妄的胸膛。

  他襯衫的線條隨著呼吸起伏,低沉均勻的呼吸震盪在她敏銳的聽覺里,帶著那股濃烈的木質香水氣味撞進她的七竅,將她的所有感官占滿。

  她忽然有些不自在,往上抬了抬視線,又看到他絲巾上方微微滾動的喉結。

  「……」

  

  看哪都不太對。

  鹿之綾抿緊了唇,索性垂眸。

  薄妄站在她面前,一言不發。

  有人走進開著門的休息室里,左看右看。

  只要這人把門再往後按一按,就能按到薄妄的手臂。

  還好,這人沒按,而是訥悶地轉身離開,還順手將門關上。

  沒有門的遮擋,光線一下子灑遍,鹿之綾頓時覺得呼吸都格外順暢,這個男人給她的逼仄感更勝從前。

  見眼前的人還是沒動,她不由得抬起眼看向他,對上他漆黑的瞳仁。

  她心口一震,有種被吞進去的錯覺。

  薄妄低眸看著她,過了幾秒才慢悠悠地轉身,背靠著小休息室里的一台鋼琴坐下來,人恣意地往後靠去,修長的雙腿交疊著,一腳蹺起。

  「不想他們找到你?」

  鹿之綾出聲問道。

  她的聲音在小小的休息里顯得格外柔軟清晰。




  薄妄閉了閉眼,嗓音低沉而慵懶,有些疲憊地伸展開雙臂。

  鋼琴打開著,他一伸展,黑白琴鍵被壓出了幾個音。

  再見面,他對她完全沒了一年多前的那種極端姿態,隨意的就像只是對待一個故人而已。

  喝太多。

  李明淮說他喝酒會胃絞痛。

  她動了動唇,話到嘴邊還是換成相對客套禮貌的致謝,「今天的事謝謝你,給你添麻煩了。」

  替她向幾大家族的祠堂潑糞報復,又跑到裴阮兩家的婚宴逼得他們不得不出人去鹿家墓地下跪認錯。

  薄妄沒看她,只低下頭看向一排的黑白琴鍵,骨節分明的手指在上面隨意地彈了幾個音,這才慢條斯理地道,「不算為你,你是我的前妻,要是由著你被欺負,我和薄家的臉面都沒地方放。」

  「可這聲謝我還是該說。」

  鹿之綾站在那裡道。

  聞言,薄妄正過視線,黑眸直直看向她,「你那麼在意鹿家,現在只是讓一群小的去下跪認錯,你受得了?不怪我?」

  「怎麼會……」

  鹿之綾露出一抹笑容,淡淡的,「憑我自己都辦不成這樣。」

  怪他,哪裡來的話。

  見她這麼從容灑脫,薄妄頜首,「鍾、廖兩家不用擔心,槍是他們自己走火,你什麼都沒做。」

  他的律師會給她擺平。

  「謝謝。」

  鹿之綾再次道謝。


  她都不知道,再見面,她居然是一再和他道謝。

  氛圍和諧得讓人意外。

  就好像所有的過往,都不過是一陣雲煙。

  薄妄靠著鋼琴看她,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忽地道,「你一直站著幹什麼,我會吃人麼?」

  「……」

  鹿之綾只好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來。

  外面嘈雜,休息室里卻很安靜。

  就算她的聽覺敏銳,此刻也只覺得靜到窒息。

  休息室很小,兩人各坐各的,可她一低眸,就看到他那雙無處安放的大長腿。

  寂靜中,他不時無聊地彈上兩個音。

  但一直沒有下一個話題。

  今天的相逢對於鹿之綾來說完全是個意外,她沒有任何的準備,以至於她坐在這裡也不知道怎麼面對眼前變了那麼多的男人……

  這麼靜,她都怕她在這種靜謐死去。

  於是她開口,「爺爺奶奶還好嗎?」

  薄妄盯著鋼琴,嗓音低沉地回答她,「爺爺的病加重了,很多時候他只認得出奶奶一個人。」

  聽到這話,鹿之綾的鼻子不禁有些酸澀,「就沒有辦法麼?」

  薄妄看向她,眸子深邃,「該用的藥都用了,沒什麼用。」

  「……」

  鹿之綾有些難過,也不知道說什麼,就垂下眼安安靜靜地坐著。

  「你呢?」薄妄低眸看著她問,如同來自好友的關心,「這一年多來過得好麼?」

  「挺好的。」

  她道,也不知道還能怎麼形容自己的生活。

  「好就行。」

  薄妄也沒追問。

  見薄妄不再說別的,鹿之綾忽然在想他剛剛出現在洗手間可能就只是純粹想上廁所,結果她還誤會他有話和她講,在這坐這麼久……

  這麼想著,鹿之綾想站起來離開,就聽薄妄道,「我這次來也不只是為你的事。」

  「啊。」

  她輕輕地低語了一聲,抬眸對上他漆黑如夜的眼睛,說道,「聯姻。」

  「猜到了?」

  薄妄勾了勾唇。

  「季競釋放的信號很明顯。」她道。

  「那你猜我準備和哪一家聯姻?」

  薄妄又問,聲線低沉好聽。

  「……」

  鹿之綾也不知道薄妄怎麼想的,居然和她這個前妻討論聯姻問題,比她還放得下。

  她抿唇,想了想道,「和哪一家不重要,能不能瓦解江南聯盟才重要。」

  「又知道了?」薄妄不禁挑眉。

  他怎麼還不收話題。

  真要和她討論下去嗎?

  鹿之綾找不到藉口就這樣中止話題離開,只好繼續道,「江南這幫人為了停掉你的江南計劃十分抱團,甚至是不惜利益地抱團,這種情況下就算薄家是第一財團,也很難插一隻腳進來,但薄家釋放出聯姻的信號,一切就不一樣了。」

  「……」

  薄妄無聊地彈著琴鍵,聽她繼續講。

  「季霍兩家聯姻,兩家共享很多江南江北的利益,和薄家繼承人聯姻,薄家能給的更多。」

  這就是讓江南人自己選擇,是選擇繼續抱團,還是獨吞大餅,為自己家族打開更大的局面。

  裴、阮、鍾、廖、龐等幾大家族都有適齡的女孩,誰會不想和如日中天的薄家聯姻呢?

  就算明知道這是薄妄拋出來的餌,也照樣有人想咬。

  畢竟一旦聯姻,薄家的江南計劃也就是自家的江南計劃,得到的太多太多。

  這個貪念一起,人心就散了。

  鹿之綾說道,「很漂亮的陽謀,無解。」

  聽著她的讚賞,薄妄勾了勾嘴角,把手從琴鍵上收回來,朝她傾身過去,盯著她問,「你在江南知道的多,你覺得我選擇哪一家下手更好?」

  幽沉的低音性感極了。

  「……」


  他說這麼多就是問她這個?

  鹿之綾不自在地往後坐了坐,挺直背道,「我覺得我的身份不合適說這些。」

  薄妄深深地看著她,「你兒子還在我身邊,有什麼不合適?」

  「……」

  哦,他是要她從兒子的角度考慮這個聯姻對象。

  可這樣也很奇怪,一年多沒見,上來就和她聊這些,他也太慷慨。

  鹿之綾有些頭皮發麻,忍下想逃的衝動,輕聲道,「我衷心地希望你能找一個彼此喜歡的,無關謀劃。」

  「……」

  薄妄的目光變得幽深,看著她很久才道,「有多衷心?」

  「……」

  鹿之綾招架不住他的眼神,也招架不住他的問題。

  好在,薄妄似乎只是隨口一口,他又靠回鋼琴,道,「我試試吧,儘量找個順眼點的。」

  「……」

  鹿之綾覺得他們這場重逢戲碼到這一刻就差不多了,彼此都有很顏面和餘地,不再有一年多前的那種難堪。

  她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站起來道,「時間不早了,我先走了。」

  「嗯。」

  薄妄頜首。

  鹿之綾轉身往外走去,收回視線的一剎那,她看見他的手在自己胃部按了按。

  明知道自己不能喝酒,還喝那麼多。

  她往外走去,叫住一個傭人,讓送一杯解酒茶進休息室。

  做完這一切,鹿之綾在偌大的裴家走著,到處尋找米叔的身影,她讓他去放個監控視頻,怎麼不見了?

  她拿出手機給米叔發信息。

  【米叔,你在哪?我準備走了。】

  米叔沒有回她。

  鹿之綾頓時擔憂起來,怕有人對米叔使壞,便撥通米叔的電話號碼打過去。

  宴席上熱鬧非凡,一片嘈雜聲中,有一個微弱的手機鈴聲落進她的耳朵里。

  是米叔的手機鈴聲麼?

  鹿之綾有些疑惑,便打著米叔的電話在無數的雜音中分辨那個細微的聲音,尋著聲音找過去。

  找著找著,又找回那個洗手間。

  旁邊就是她和薄妄剛剛呆的休息室。

  她愣了下,有什麼東西在她腦海中閃了下,她下意識地走過去,纖細的手指握住門把手,用力推開門。

  休息室里的燈亮著。

  空無一人。

  一杯解酒茶擱在鋼琴蓋上,沒有喝。

  估計是猜到她送的,薄妄並不想喝。

  鹿之綾收斂自己的心思,拿出手機再次撥打米叔的電話,這一回,鈴聲不響了。

  但隔一會兒,又有同樣的鈴聲從她身後傳來。

  她轉過身,就見對面的廁所間門打開,有人接著電話走出來離開。

  原來不是米叔的手機鈴聲。

  她弄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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