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合作後,鹿、薄兩家的視訊會議多起來。
作為鹿家這邊的二把手,鹿之綾當然也要參與會議,但只要薄妄在視頻那一頭,她就不出鏡,只寫著小紙條在一旁給鹿蜜打輔助。
薄妄坐在電腦前,冷著臉轉手中的鋼筆,看到鹿蜜一低頭,就開始提條件。
「我們希望薄家能撥冗更多的天使投資,但不能像以往一樣定霸王合約,給江南一個相對自由的創業環境。」
「我要是不同意呢?」
他冷冷地開口。
「寬仁、真誠,是薄家進入江南的最大法寶。」鹿蜜低頭看著紙條上的字讀出來。
這一看就是鹿之綾的手筆。
別說外界媒體想捕風捉影鹿之綾和薄妄的關係捕不到,就是內部的人有時候還會忘了兩人結過婚這回事。
甚至是薄妄本人,都他媽感覺自己合作了個寂寞。
他的心態也在這點點滴滴的時間裡變成越來越扭曲。
是米叔,他可以同她相談甚歡,是薄妄,他恨不得掐著她的脖子讓她不要避嫌。
看著屏幕上鹿蜜的臉,薄妄那種扭曲的心思又冒上來,不禁冷嗤一聲,當著一眾人的面毫不留情地道,「你一個鹿家的決策人,能不能別老照著稿子念?」
出來露個臉讓他看兩眼會死?
「……」
坐在鹿蜜身邊的鹿之綾一僵。
薄妄在點她?
鹿蜜並不是什麼傀儡玩家,她看一眼身邊的鹿之綾,然後大方得體地道,「薄總,我這裡有一份江南最新的民調,發給大家看看。」
她發出民調報告,侃侃而談。
看著薄家在江南名望的急驟攀升,眾人不由得鼓起掌來。
誰也沒想到,鹿家這種什麼都不剩的老牌家族還能在江南一手帶起薄家的名望,這對薄氏財團來說是天大的喜事。
看會議的氣氛又好起來,鹿之綾暗暗緩一口氣,低頭看文件,忽然就聽電腦里傳來姜浮生久違的聲音——
「小野,你跑慢點,大少爺在開會呢。」
「……」
鹿之綾聽著那聲音,一抹冰涼從手指傳向四肢百骸,她僵直地坐在椅子上,微垂的雙睫顫動好幾下。
幾個呼吸的時間,她抿緊雙唇,用盡所有的力氣緩緩抬起眼朝電腦屏幕看去。
只見屏幕里傳來一頓噼哩啪啦亂按鍵盤的聲音,鏡頭裡出現一頂小小的畫家帽,那畫家帽要往上升……
薄妄坐在那裡,沉著臉一把將那小畫家帽按了下去。
「唔唔唔——」
孩子稚氣的悶哼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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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妄低下身子,長臂從後勒著小傢伙,大掌死死捂住他的嘴,讓他發出的聲音變了調,變了音質,透過網絡完全分辨不出來。
「唔唔……」
薄之野同學瞪大眼睛不解地看向薄妄。
鹿蜜坐在電腦前,看一眼身旁的鹿之綾,見她像失了魂一般,不由得開口,「薄總,把小野抱上來吧,我想見見他。」
薄妄一邊強勢捂住一通蹬腿的薄之野同學,一邊冷著臉坐直起來,黑眸透過攝像頭看向鹿蜜,卻又不是在看她。
他的薄唇慢慢勾起一抹促狹的弧度,「你想見就見?」
「……」
「不給。」
「……」
鹿之綾沉默。
薄妄這是不想讓她看到孩子吧。
「今天會議就到這裡。」
薄妄終止會議,關掉視頻,關掉電腦,想想又把電源線拔掉,確認不可能出一點意外後才鬆開懷裡的小人,不悅地道,「我不是說過我開視訊會議的時候不要帶他過來?」
「對不起,大少爺。」
姜浮生愧疚地站在一旁。
「下去吧。」
薄妄語氣冷淡。
姜浮生退了下去,將門關上。
「耙耙——」
薄之野穿著一身嶄新筆挺的衣褲站在那裡,歪著嫩生生的小臉笑眯眯地看他,眼睛亮得發光,邊喊邊依偎到他腿上。
「幹什麼?」
薄妄俯下身看他。
「喏——」
薄之野同學舉高手中的小橘子,一隻剝好皮缺了一瓣的橘子,一臉殷勤地放到他手裡,「雞鴨剝……耙耙吃……」
「你剝的皮?」
薄妄看了看手裡被揉得有些破皮的橘子。
薄之野用力點著小腦袋,一臉我很棒的小表情。
看著他,薄妄的心情稍微舒服了些,修長的手指摘下他的小畫家帽一扔,揉他的小腦袋,「家裡還是有個有良心的。」
「嘻嘻……」
薄之野同學笑眯眯的。
薄妄坐在那裡, 撕下一瓣橘子放進嘴裡,劇烈的酸味直衝味蕾。
他被酸得不由得閉眼,表情凝固。
見薄妄上當,薄之野同學終於露出真面目,興奮地「咯咯咯咯」直笑,笑得前仰後合,差點栽地上去。
他終於也讓爸爸上當了!
太棒啦太棒啦!
耶耶耶!
「……」
薄妄慢慢睜開眼,低眸平靜地看向他。
「……」
年紀再小的幼崽也有預估危險的本能。
薄之野笑容凝在嘴角,轉頭就溜。
薄妄慢悠悠地站起來。
姜浮生站在門口,心疼地聽著小傢伙一聲大過一聲的慘叫。
「啊喲……啊喲……啊喲喲……」
好一會兒,裡邊才平靜下來。
月光從外面溫柔地灑落進書房。
薄之野同學站在最明亮的一束月光里,委屈巴巴地扒著小橘子,一瓣一瓣往嘴裡送,吃得漂亮的五官都擠成一團……
他眼淚婆娑地看向前面高大的男人。
手機震動起來,薄妄拿出來一看。
是鹿之綾發給米叔的信息。
【鹿小姐:米叔,丫丫睡了嗎?我有點想看看她,可以視頻嗎?】
看兒子不敢光明正大地講出來,跑來季丫這裡緩解思念。
薄妄看著這條信息,冷哼一聲,伸手去捏薄之野的小臉,「你們一個大沒良心,一個小沒良心,都當我是什麼?」
「……」
薄之野懵懂地看著他。
「想避嫌就避嫌,想看就看,我憑什麼都如她的意,我沒脾氣的?」
他冷笑著,把手機扔到一旁。
三秒後,他又把手機拿回來。
【好的,小姐,等三分鐘。】
還沒吃完的薄之野被拎了起來。
鹿之綾呆在公司里,還在想會議上姜浮生的那一聲。
她以為,她可以克制,可夜深人靜的時候,思念還是會如洪水一樣襲來。
米叔敲來視頻。
鹿之綾收回思緒,點開視頻,就看到季丫小朋友頂著兩個小揪揪坐在一片白牆前,白嫩的一張臉上掛著淚痕,眼睛紅通通的。
「丫丫怎麼哭了?」鹿之綾蹙眉。
「酸……」
季丫小朋友舉高手中還沒吃完的小橘子。
鹿之綾是真以為這孩子喜歡吃酸橘子,不禁道,「這麼酸你就別吃那麼多了。」
「嗚嗚……」
不行。
要吃。
季丫把剩下的三小瓣橘子塞進嘴裡,酸得眼淚水橫飛,變成一張徹底的包子臉,全是褶。
鹿之綾看得都酸,不禁道,「米叔你在嗎,快給丫丫喝點水。」
一瓶水推到季丫小朋友面前。
鹿之綾看到米叔的一截袖子。
季丫抓著水瓶拼命地吸,灌下去好多才正常過來,一張小臉湊到鏡頭前,嫩生生地喊她,「姨姨,玩……」
鹿之綾知道季丫是想她陪著玩了,便笑著道,「姨姨這邊有點事情,你不太適合過來,等解決以後你再來好不好?」
「……」
季丫眨巴大眼睛,有些鬱悶地坐在地上開始搭起積木。
鹿之綾也不打擾她,就坐在辦公桌前,看著小朋友搭積木,看那隻小小的手抓著積木一塊一塊壘上去,再一塊塊推倒……
她看得聚精會神,絲毫不覺得乏味。
鹿蜜從旁邊掃一眼就走,不明白看小女孩搭積木有什麼意思。
鹿之綾看了很久,直到季丫打哈欠要去睡覺才關掉視頻。
她的眼底平靜到黯然。
其實有些渴,是轉移不了,解不了的。
可她目前……還是不敢,還是生不出那麼強大的勇氣。
……
視頻一關,薄妄就拆了薄之野頭上的小揪揪。
薄之野抬起小臉,看向他臉上的白色面具,「牙牙——」
爺爺叫牙牙。
之野叫雞鴨。
這語言能力沒救了。
薄妄起身往旁邊的浴室走去,將身上的衛衣長褲脫下,揭下面具,換上一身灰色的家居服。
他沒出鏡,就簡單換了下裝扮,沒化妝。
從浴室里走出來,正在玩積木的薄之野驚奇地睜大眼,「耙耙?」
他一臉匪夷所思的小表情,伸長脖子沖浴室的方向看去。
那個門裡怎麼一會出來個爸爸,一會出來個米爺爺……好神奇。
「過來洗澡。」
薄妄朝他勾了勾手指。
薄之野放下積木跑過去。
丁玉君過來看孩子的時候,薄之野穿著睡衣趴在薄妄的腿上,撅著個小屁股睡了,薄妄靠在床頭,翻著書在看。
……
幾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
鹿之綾和鹿蜜真正做到了對江南民眾負責,但凡有一些好的意見,她們都會拿去和江北薄家積極爭取。
不管最後結果怎麼樣,她們也都大大方方公告出來。
鹿家在江南的民心到達一個新高,甚至一度力壓阮、裴兩家。
也在這個時候,薄妄抵達江南巡視。
鹿蜜站在車前深呼吸好幾次,對著鏡子擦口紅,努力把自己的狀態調整回來。
鹿之綾知道她受不了薄妄,同情地給她捏了捏手臂。
「沒事,我已經備好了降壓藥、速效救心丸,絕對能活過接待的這一周。」
鹿蜜說著,吸一口氣拉開車門準備去接人。
一輛車橫在她們前面。
面容有些憔悴的裴默從車上走下來,布著血絲的雙眼看向鹿蜜,「蜜蜜,我們談談。」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
鹿蜜冷淡地說道,開門就要上車。
「你不是想離婚嗎?」
裴默再一次叫住她,「我們去律師行談,談妥今天就離。」
鹿之綾沉默地看著一旁,鹿蜜和裴默的離婚協議書上,裴默一直沒簽字,這幾個月來總是試圖讓鹿蜜打消這個主意,看來終於想通了。
「你說真的?」
鹿蜜看向他。
裴默苦笑一聲,「總拖著,你也不會回頭,不是嗎?」
鹿蜜很想了結這一段婚姻,見裴默終於鬆口便想先解決這句事,她轉頭看向鹿之綾。
「……」
鹿之綾忽然意識到不好。
果然,鹿蜜說道,「薄妄怎麼說都是薄家的繼承人,我不可能讓個秘書或者助理去接機,你……可以嗎?」
一把手有事,只能二把手上。
鹿之綾張了張嘴,還沒說話,鹿蜜就輕嘆一聲,道,「算了,你要避嫌,那我下次再離婚吧。」
堂堂一個御姐居然用這種可憐兮兮的口吻和她說話。
其實很高興吧蜜姐,這樣可以避免被薄妄罵。
鹿之綾心下吐槽,但也知道鹿蜜是真的很想離婚,不好不讓她去,便道,「我去接機吧。」
「愛你,小七。」
鹿蜜心花怒放,從自己包里拿出備好的降壓藥和速效救心丸就放進她的背包里,「加油,你就幫我招待一天,明天我來,開車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