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鹿之綾無奈地看著她上了裴默的車,轉身朝自己的車走去。
她去考了駕照,買了一輛代步小車,平時需要去公司的時候就自己開車上下班。
薄家為保證她和鹿蜜的人身安全,給她們派出不少保鏢,要司機也有,但鹿之綾還是覺得自己開車更自在一些。
她坐上車啟動。
以前薄家在江南只有姑蘇區一個機場,現在在長林區有個剛剛落成的。
鹿之綾剛拿駕照不久,開車十分謹慎,不超車不飆速,結果趕到機場時晚了十五分鐘。
飛機通常延誤。
但看到那個站在機場出口廣場上的頎長身影后,鹿之綾就知道這個航班準時得離譜。
小廣場上立著一座小提琴噴泉,細細的水柱托起小提琴石雕,在悠揚的琴聲中,噴泉水濺起音符的形狀。
薄妄就站在小噴泉前的路邊,臉上戴著黑色口罩,遮住大半的容貌,一襲深灰色的風衣長至腿彎,身姿挺拔如松,格外矚目,身後李明淮、助理、秘書、保鏢跟了一大群,大包小箱聚成一堆。
即使隔著口罩,鹿之綾都能感覺到薄妄的心情不爽。
他單手插在風衣口袋裡,不時抬起手看時間,凌厲的眉下,一雙眼冷得厲害,身後的一群人更是不停地左右張望。
「……」
鹿之綾靠過去,停下車,拿起口罩戴上,推門下車。
薄妄站在那裡,目光幽冷地朝她看過來,見是她,他微怔了下。
「薄總,不好意思,路上有點堵車。」
鹿之綾彎起眼,微笑著迎上去。
薄妄收回視線,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就彎腰上車,連多看她一眼都沒有。
李明淮、助理、秘書等人則是拿著箱子拿著包往後面的保鏢車走去。
這臭脾氣……
鹿之綾接機遲到,自認沒理,只好默默上車啟動車子離開。
她剛學會開車,買的是輛小車,薄妄把座椅不停往後調,還是伸展不開腿,只能蜷著,這讓他身上的氣息更凜冽了。
「薄總是先去度假村下榻,還是去我們公司看看?」
鹿之綾看著前方的路,語氣淡而客氣地問道。
薄妄側目看她一眼,冷嗤一聲,「今天不用避嫌了?」
「蜜姐有事,所以我替她過來。」
她微笑著道。
聞言,薄妄的聲音更冷一些,「也是,她沒事,你也不會來接我這個死人前任。」
「……」
鹿之綾不禁想到鹿蜜那一句,米叔那張嘴怎麼不長他臉上。
他真的是……
趁著等紅燈的間隙,她轉眸看過去,他的口罩沒拿下來,露出的眉眼依然凌厲性感,十分好看,尤其是一雙漆黑的眼睛,更是深得吸人,就是裡邊傳達出來的全是仙人掌的刺。
根根扎人。
她頓了頓,輕聲問道,「你還在介意我上次說的話?」
都過幾個月了。
「本來忘了,看到你又想到了。」
薄妄轉眸,幽幽地睨她一眼,嗓音磁性而冷冽。
「我錯,我道歉,別放心上了。」
她真不是故意詛咒他。
見她好脾氣地道歉,薄妄收回視線,看著前方的路不再說話了。
又駛過一個路口,薄妄似是意識到自己還介意著幾個月前的話不太地道,清了清嗓子問她,「什麼時候考的駕照?」
聲音沒那麼冷了。
「上個月才拿的。」鹿之綾道。
「怪不得開得這麼慢。」薄妄沉聲道,「上路了,就別總記著駕校教的那一套,駕校都是教條,外面有外面的規則。」
「外面的規則?」
鹿之綾沒聽懂這個話,但她很快就後悔問出這個話,因為薄妄開始教她了——
「三條車道,前面沒車,你開50碼?你的油門被你摳了?」
「……」
「綠燈還有兩秒為什麼不敢過去,接著還有黃燈怕什麼,你真以為黃燈是讓你等一等?在外面,黃燈就是讓你加油門。」
「……」
「前面是大車,後面是大車,你還不超過去萬一有個情況你就會變成夾心餅乾,你是草莓餡還是牛奶餡?」
「……」
「轉彎讓直行,不是直行讓轉彎,你開個車還這麼講禮貌?要不要給你頒個好市民獎?」
「……」
教練都沒有他嘮叨。
鹿之綾掌控著方向盤,又好像沒掌控到,滿腦子都是他磁性又冷淡的騷擾聲線。
她深呼吸著忍耐,一忍再忍,「薄總,你這樣開車,是拿不到駕照的。」
對了。
他當初識字量那麼少,怎麼拿的駕照,靠蒙嗎?
「上路不是在駕校,你開得跟烏龜一樣,遇到問題怎麼靈活應對?」薄妄冷冷地道。
他從她買車那天開始忍到現在了。
要不是頂著米叔的身份不好開口,他早把她噴成篩子了。
開個車比人走路都慢,這種開法要是遇到點什麼事,她連反應都反應不過來。
「……」
還罵她。
鹿之綾有點想踹他下車,想想還是忍住,就在他不停的叨叨叨中開車。
聽著聽著,她漸漸變化了開車的思路,開始人生中的第一次超車。
她打好轉向燈,踩緊油門。
超過去的一瞬,緊張,但很爽。
鹿之綾剛要高興,就聽薄妄不咸不淡地讚賞她一句。
「有進步啊,鹿烏龜。」
「……」
鹿之綾被激到,開車更大膽了些,不再是慢吞吞。
薄妄單手靠在車窗,指尖抵了抵額角,看著她明顯變化的開車思路,目光松馳下來,放心不少。
他不可能天天在她的車上,她必須學會靈活開車。
越開越順後,鹿之綾才發現她開得完全沒目的地,不禁問道,「坐飛機累,我先送你去度假村?」
「先逛逛。」
薄妄看著前面道。
「去我們公司?」鹿之綾問。
「江南。」
他道。
這兩個字被他含在唇齒間磁性、低沉,在寂靜的小車裡別有一種味道。
鹿之綾甚至聽得出了下神才反應過來他要逛逛江南。
「沒逛過江南麼?」
她握著方向盤問道。
「沒有。」
「……」
逛江南,江南的特色要麼園林要麼古鎮。
鹿之綾看著前面的路想來想去,最後把薄妄帶去上次她和米叔、季丫去的古鎮。
這個地方她熟一些。
非年非節,古鎮裡沒那麼熱鬧,遊客零零散散,到處打卡拍照。
青瓦白牆,小橋流水,有著年代感的磚石,長得寫滿故事的走廊,都是江南的風情。
鹿之綾領著薄妄往裡逛。
李明淮帶人遠遠地跟在後面。
「這個古鎮現在商業化氣息很重,但還是值得一看,要坐船嗎?」
鹿之綾走到水邊問道。
很多人說到了江南,不坐一次烏篷船就不算真正來過江南。
薄妄站在她身邊,單手拎著脫下來的風衣看腳下碧綠的水,聽到她的話頷首。
鹿之綾包下一整條船。
船悠悠地搖在水面上,船夫揚唱著吳語調子,兩岸清風晃過樹梢,葉子簌簌地往下掉,飄到水面上。
鹿之綾坐在船艙的一側,薄妄坐在她對面。
他往後隨意地靠在欄杆上,側目望向遠處,眸色深邃,風掠過他的短髮,震得身上的襯衫都有點浮動。
很奇怪,他和江南完全不搭,但此刻又好像完全融進了這個環境。
這種感覺很微妙。
「這就是你死活都要回來的江南。」
鹿之綾聽他忽然道。
她轉頭看向外面,船夫擋去了一些朦朧山水,想說些什麼,又覺得薄妄這一句話只是一聲感慨,並非要聽她講些什麼。
她沒說話,薄妄的視線卻朝她投過來,「還不錯。」
「……」
說人話了。
船尾盪起漣漪。
船身微搖,攬進清風絲絲縷縷。
半晌,鹿之綾拉過旁邊放零食的小桌,看向他,「吃點東西嗎?」
薄妄坐直起來,小桌上放著幾個碟子,裡邊水果糕點炒貨什麼都有。
他把口罩往下拉,抓了一把花生在手裡,一顆顆捏過去,將花生衣剝去,扔進嘴裡吃起來。
花生炒得很香。
「我們的生意最近很順。」
鹿之綾拿起一塊綠豆糕吃著,「所以你挑這個時候過來江南巡視,並不是個好時機,因為對江南這些豪門來說就像個挑釁。」
薄妄不屑一顧地勾唇,「狗站在路中間,我就不敢走了?」
一如既往的張狂。
鹿之綾被逗笑,也是,哪有他薄妄不敢的。
她這一笑,船里的氣氛忽然和諧、輕鬆許多。
薄妄咬著嘴裡的花生,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她頭上戴的是他送的紅豆桃木簪子,溫柔滲透進每一根烏髮。
「本來這股火是我來承擔,你一來,恐怕他們的怒火被你激得全沖你過去了,希望他不會腦子一熱做出害人害己的事來。」
鹿之綾還在想正事。
「他敢動手我就敢讓他們在江南消失。」
薄妄冷笑一聲。
她以為,他為什麼挑這個時候來江南巡查?他就是來給她擋刀的,要是鍾沛敢下手,下意識也會找他這個最大的。
「反正你在江南這幾天要注意安全。」
鹿之綾說完,又咬了一口綠豆糕。
驀地,一個不經意的思緒衝進她的腦海。
自從鹿蜜決心要離婚後,裴默失魂落魄,經常去她們公司樓下逮人,想要挽回妻子,一遍遍的死纏爛打,送花、道歉甚至連下跪都用上了,怎麼突然就想通離婚了。
而是偏偏挑的是今天?
還是說,裴默聽到什麼風聲,或者是又參與什麼陰謀,怕連累鹿蜜,就把鹿蜜先接走?
意識到這一點,鹿之綾沒心思再吃下去,她看向面前英俊的男人,正色道,「你要來江南的具體行程是不是很多人知道?」
「是又怎樣?」
鹿之綾看著他滿是無所謂的眉目,心下緊了緊,她轉頭看向船夫,道,「您好,麻煩靠邊,我們要下船。」
「做什麼?」
薄妄看她,仍是漫不經心地吃著花生。
「快走。」
鹿之綾顧不上多說,拉著他就下船。
薄妄一下恍了神,呆呆地看著兩人交疊在一起的手,腦中一片空白,什麼都聽不到了,只感受得到她指尖的溫度。
意外還是來臨。
有殺手從旁邊握住匕首沖了過來,鹿之綾想都不想擋了上去,匕首從她的腰側捅了進去。
劇痛從腰側擴散開來。
她的臉頓時一片煞白。
李明淮等人連忙從暗中衝出來纏鬥,鹿之綾有些站不住了。
薄妄站在那裡,一雙黑眸死死地盯著面前如片枯葉般緩緩栽下來的人,整個人一片空白。
下一秒,他攔腰抱住她,腿軟地跟著她一起栽下,跪倒在地。
鹿之綾軟綿綿地倒在他的懷裡,意識有些渙散,她有些無奈地看著薄妄慘白的臉,小聲地抱怨他,「你怎麼恍神了……」
匕首都捅過來了,他還不動。
他明明可以躲開的。
「……」
薄妄像是傻了一樣,看著懷裡的人一句話都講不出來,只緊緊抱住她,慌亂地去捂她的傷口。
匕首捅進去幾分又掉出來,但傷口出血量很大,汩汩而出。
他的手只捂了一會,鮮紅的血就從他的指縫間滲出來,溫熱的液體還在往外涌。
薄妄害怕地看著她,鹿之綾痛得嘴唇都沒了顏色,眼神散得不聚焦……
見狀,他身體發抖地抱住她,「之之,之之,別睡……別嚇我……」
「……」
鹿之綾在他臂彎里昏死過去,呼吸微弱。
薄妄抖得更加厲害,眼底一片腥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