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聿還坐在餐廳,慢條斯理地吃著午飯。
他沒有受到韓阿姨請進來的『客人』影響,餐用畢,他抽了張紙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之後起身,走出餐廳,如往常休息日那般往茶室方向去。
蘇聽瀾的頭被絲巾包得像個粽子,臉上的墨鏡和口罩還沒摘,她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時聿走向自己這邊,拘謹地雙手攥住裙擺。
在男人經過她身邊時,她猛地起身。
男人卻是腳步不停,徑直從她身邊走過。
她愣在原地,腦中一陣嗡鳴。
時聿走進茶室,燒上一壺水,默默坐在茶台前,放好茶葉,靜靜等著淨水燒開,泡養生茶。
客廳里。
蘇聽瀾還呆呆站著。
她感到不可思議。
時聿剛剛就那麼從她面前走過去了?完全不理她?
是她裹得太嚴實,他沒認出來?
可她按門鈴的時候報過自己的身份,韓阿姨肯定向他通報過了。
故意的?
還在生她的氣?
氣她五年前拒絕他的求婚,把他一個人丟下,轉身跑了?
她那天真的被那間地下室嚇到了……
從小到大,她眼中的時聿,話雖不多,不怎麼愛笑,但骨子裡有種特別的溫柔,大大小小的事他向來以她為中心,替她著想。
她從未想過,這樣堪稱完美的男人,居然會為她準備一間滿是『刑具』的地下室,還在那間地下室向她求婚。
這種事情換成正常人都會掉頭就跑吧?
可她離開時聿,選擇了李晉為,婚後生活並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好過。
某天夜裡,李晉為突然一巴掌把她扇醒,她都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麼,自那之後,李晉為只要心裡不快,就會對她暴力相向。
蘇家的公司被李家吞併,她和她的父母,還有她的哥哥,一家四口都要仰仗李家而活。
她若想擺脫李晉為,只能攀上更高的枝,否則,以李晉為那個瘋狗一旦咬住絕不鬆口的秉性,她逃不掉。
她緊張地攥著自己的裙子,心臟在胸腔擂鼓般躁動。
「韓阿姨,聿哥哥不想見我嗎?」
她忍不住開口。
韓阿姨愣了下,目光看向茶室方向,不太懂時聿讓她放蘇聽瀾進來,但又不理會蘇聽瀾是何意味。
「如果他不想見我,我可以走,但是能麻煩你再通報他一聲嗎?」
蘇聽瀾很禮貌,嗓音溫軟,像溫室里被保護起來,不曾經受過風吹雨打的嬌花。
她給韓阿姨的印象一直是這樣。
「行吧,我去問問先生。」
韓阿姨走向茶室。
門開著,時聿坐在沙發上,長腿愜意交疊,面前的茶台上,燒水壺的壺口冒著裊裊白煙,水即將煮沸。
她抬手敲了一下門,「先生,需要請蘇小姐來茶室嗎?」
「嗯。」
時聿的回應十分簡潔,聽不出情緒起伏。
「好的先生。」
韓阿姨回到客廳,示意蘇聽瀾可以進茶室了。
後者鬆了一口氣,起身進入茶室,順手把門輕輕帶上。
她腳步放輕,在時聿對面的沙發坐下來,頭上的絲巾以及臉上的墨鏡和口罩,依舊沒有要摘下的意思。
時聿盯著她包裹嚴實的臉,淡漠開口,「臉怎麼了?」
太久沒有聽到過時聿的聲音,哪怕他的語氣很冷,沒有絲毫溫度,蘇聽瀾還是忍不住鼻子發酸。
「我現在的樣子……很難看。」
「有多難看?」
蘇聽瀾沒回應他的話,而是緩慢抬手,先扯下頭上的絲巾,然後是墨鏡和口罩,將自己腫脹發紅的臉展現在時聿面前。
經過一夜,李晉為在她臉上留下的巴印掌沒消下去多少,這會還能清晰地看到指痕。
她吸了吸鼻子,一臉委屈,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聿哥哥,我的樣子是不是很醜?」
時聿沉默下去,看似平靜,可搭在沙發扶手上的手出賣了他。
那隻手緊握成拳,手背上暴起一道道猙獰的青筋。
蘇聽瀾注意到這一點,心中大喜。
她就知道時聿的心裡還有她,那個所謂的新歡,估計就是玩玩的。
他們這麼多年的感情,她在時聿的心上已經扎了深根,她把這個男人的心填得那樣滿,不會再有人能擠進他心裡。
兩人面對面,良久無言。
蘇聽瀾的眼淚無聲往下落。
「聿哥哥,救救我。」
帶著哭腔,顫抖的聲音打破沉寂。
時聿立刻明白,她臉上的傷是李晉為打的。
「當初不是拒絕我,說過不後悔,堅持要嫁給李晉為嗎?」
「後悔了?」
「可你現在後悔,不覺得晚了嗎?」
蘇聽瀾淚如雨下。
「聿哥哥,是我太任性了,我真的很後悔,你幫幫我,救救我。」
時聿冷著臉拎起茶壺,泡好一杯綠茶,端到她面前。
「多喝點,以毒攻毒。」
蘇聽瀾:「……」
男人把茶杯放下,起身往外走。
她哪肯就這樣結束這段談話,好不容易鼓起勇氣來見他,她不是為了來聽他的嘲諷。
「聿哥哥,下一次,他可能會把我打死。」
時聿腳步僵住,定在了原地。
看著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蘇聽瀾淚眼婆娑,「只有你能救我。」
「聿哥哥,你想參加我的葬禮嗎?」
「就算他不把我打死,我也無法再繼續忍受他了。」
蘇聽瀾的聲音透著無盡的絕望,她死死盯著時聿的後背,一字一句,哭著說:「我知道你生我的氣,當年是我太任性了,你帶我進地下室,向我求婚的時候,我真的很害怕,那時我思緒很亂,本能地選擇了逃避和退縮。」
「現在我知道,只有聿哥哥才是最愛我的。」
她了解時聿,清楚他內心最柔軟的地方,深藏著與她過往的點點滴滴。
五年時間不曾笑過……
這就是時聿愛她,最好的證明。
她哭得一陣陣抽氣,臃腫的臉布滿淚痕,選擇在這個時候來見時聿,她顧不上美醜,只為把自己最可憐,最脆弱的一面給他看。
時聿,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
她必須死死抓住。
她眼巴巴望著他,眼見男人踟躕片刻後,長腿邁開,繼續往前走,她的情緒瞬間崩潰。
「聿哥哥,你別丟下我不管。」
她起身追上去,直接撲倒在時聿腳邊,雙手死死抱住男人的腿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