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鐘。
時聿驅車到了廢棄廠房。
交贖金的具體地點,晚八點他才收到。
五百萬現金有一百多斤重,裝了兩個黑色大行李箱。
他到的時候發現除了自己,還來了一個人——李晉為。
比他更誇張,李晉為開著一輛大型麵包車,車裡裝著三十多個箱子。
他微微皺眉,「什麼情況?」
李晉為從車裡跳下來,詫異時聿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你怎麼也……」
「女朋友被綁架了,綁匪要錢。」
「多少?」
「五百萬。」
李晉為瞪大眼睛,「才五百萬?阿瀾也被綁架了,綁匪要兩億。」
時聿看了眼麵包車裡塞得滿滿當當的大箱子,又看了一眼亮著微弱燈光的廢棄廠房,低聲問:「你報警了嗎?」
「你呢?」
時聿搖頭。
在南胭的人身安全得到保障之前,他不想輕舉妄動。
然而,李晉為卻沒回應,時聿意識到,他很可能已經聯繫了警方。
「不管怎樣,先進去吧,救人要緊。」
李晉為帶頭往廠房裡面走。
時聿不做猶豫,拉上兩箱現金,快步跟了上去。
廠房的大通間亮著一盞昏黃的燈,六個戴著面具的黑衣大漢排排站,帶頭的有兩個,另外四人手裡都抄著鋼管。
除了綁匪並未發現南胭和蘇聽瀾的身影。
「我的人呢?」時聿先開了口,氣勢絲毫不遜於幾個滿身肌肉的大塊頭綁匪。
沒拿傢伙的兩個面具男對視一眼,朝著關押人質的隔間走去。
南胭雖又餓又渴,但尚有意識,蘇聽瀾整個人燒得昏昏沉沉,基本可以用無意識來形容,她被其中一個面具男從地上抄起,打橫抱著帶了出去。
南胭則是被另一個面具男粗暴地扛了起來。
「唔——」
她倒掛在綁匪肩頭,被帶出隔間,背對著時聿,完全看不到他的人,但剛剛聽到過他的聲音,她知道他來了。
「錢帶來了,放人。」
時聿將手中的兩個大箱子往前一推。
一個拎著鋼管的小弟上前,把箱子往後拉,接著打開,用儀器先在箱子裡外檢測了一圈,確定沒有放置安裝高科技定位裝置,便馬上檢查箱子裡的一捆捆錢。
全是新鈔,且是真的。
「錢沒問題。」
他對同伴說。
「馬上放人。」時聿眉心一緊,語氣帶了絲惱怒。
扛著南胭的面具人輕嗤,「別急,交易還沒完成。」
李晉為帶來的錢太多,足足裝了三十多箱,他獨自一人,沒法把錢帶進來,索性直接將麵包車的車鑰匙扔給綁匪。
「兩億在車裡。」
拎著鋼管的小弟接住鑰匙,立刻到外面的麵包車上檢查錢是否有問題。
依舊是先檢查是否有定位器,車內和車外都檢查一遍,之後是一箱箱地檢查錢。
另外兩名在外面放哨的同伴,時刻觀察著附近的狀況,只為確保這次的交易萬無一失。
南胭長時間被綁匪扛著,腦袋衝下,頭很暈,空蕩蕩的胃也一陣陣地往上反酸。
她忍不住地乾嘔一聲。
「先把她放下來。」時聿怒道。
面具男也怕南胭吐自己一身,便把她從肩膀上卸了下來,用一條胳膊勒住她的脖子,把人鉗制住。
與此同時,面具男也從腰後摸出一把泛著寒光的刀子,抵住南胭的脖頸。
她一動不敢動。
一直到這時,她才看到時聿的人,眼圈立馬紅了。
「別怕。」
時聿眉頭頓時緊鎖,破天荒地安慰了一句。
他越是安慰,她反而越是想哭。
終於檢查錢的小弟跑了回來,「兩億沒問題。」
抱著蘇聽瀾的帶頭面具男沖小弟點了下頭,「你先開著那輛車走。」
無論如何,兩億必須先弄走。
這次綁架的目的,就是搞錢!
小弟把鋼管塞給一名同伴,手裡把玩著麵包車的車鑰匙,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先走一步。
不多時,外面傳來汽車發動開走的聲音。
「錢拿到了,還不放人嗎?」
一直咬牙忍耐的李晉為再也憋不住了,衝著挾持自己老婆的面具男吼了起來,「馬上放了我老婆。」
面具男低頭看了一眼懷中還發著燒的女人,對李晉為說:「你老婆已經發了一天一夜的高燒。」
李晉為攥緊拳頭,又聽面具男道:「為了確保我們能夠安全撤離,人質只能先放一個,另一個我們帶走,到了安全的地方,自會把人質放下車。」
「兩位先生要不要商量一下,先選哪一個?」
聞聽此言,時聿脫口就要說出『南胭』兩個字,卻被李晉為搶先,「阿瀾,選阿瀾。」
時聿轉頭看著他。
他情緒激動道:「阿聿,阿瀾病了,她需要看醫生,先讓他們放阿瀾。」
時聿陷入糾結。
他看了一眼面色慘白近乎昏厥的蘇聽瀾,咬了咬後槽牙,視線很快轉移到南胭臉上。
她眼淚在這一刻落了下來,能預感到時聿不會選自己,所以她都沒抱任何希望。
「選誰?」
「商量好了嗎?」
綁匪漸漸沒了耐性,催促。
「選阿瀾!」李晉為焦急道。
抱著蘇聽瀾的面具男見時聿沒反駁,默許了李晉為的選擇,於是邁開幾步,走向李晉為,任由李晉為將蘇聽瀾從自己懷裡接了過去。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南胭被挾持著往廠房外面拖。
她手腳被綁,脖頸上還被抵著一把冰涼的刀子,整個人被綁匪粗壯的胳膊圈著腰,提抱在身側。
微卷的長髮垂落下來,擋住了她的大半張臉。
她的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餓太久了,根本沒力氣掙扎,只能任憑綁匪把她作為人質拎出去。
時聿的視線追著她,在她被帶走,幾個拎鋼管圍著他和李晉為的面具男,帶上兩箱贖金全部撤出廠房後,他立刻抬腳要追出去。
李晉為連忙把他喊住,「阿聿,你要幹什麼?」
「你別衝動,我來之前報過警,綁匪數錢的工夫,警察肯定已經布陣好了,他們跑不了。」
時聿擰眉,「不一定。」
「那你把車借我一下,我等不及救護車趕過來了,我要先送阿瀾去醫院。」
時聿不語,長腿闊步往外走,出了廠房,發現剩餘的幾名綁匪全上了一輛銀色麵包車,車子已經發動。
他不假思索坐進自己的車,準備追,剛把車啟動,李晉為抱著蘇聽瀾鑽進他的車子后座。
「阿聿,快,去醫院,阿瀾徹底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