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到這件事註定要順理成章發生後,謝潯知沒來由地煩躁起來,竟然生出一陣奇怪的在意。
還沒等他想明白這莫名的煩躁從何而來,就聽見虞苒低聲,幾乎是脫口而出地回答。
「不想。」
來得毫無徵兆的煩悶,消散得也莫名其妙。
簡簡單單兩個字。
像一陣清風。
輕輕鬆鬆吹散了堵在謝潯知心口那團化不開的鬱結。
謝潯知斂了斂眼皮,低頭繼續啃手裡的蘋果。
剛才一定是自己胡思亂想產生了錯覺,他怎麼可能會在意人家小夫妻的洞房花燭夜。
「為什麼不想,都結婚兩年了,好不容易人回來了,抓緊機會榨乾二哥。」
「都要離婚了,還做那種事有什麼意義。」
謝棲梧一臉不贊同:「什麼叫沒意義?不睡白不睡,這跟離婚有什麼關係?就算是要離婚的關係,也可以照睡不誤啊。」
「我覺得二哥對於你而言的體驗感說不定比男大更好。」
虞苒咬了一口削到一半的蘋果,任督二脈仿佛被謝棲梧這三言兩語打通了,思路豁然開朗。
「有道理。」她輕點了下頭,「這樣的還不要錢。」
「對啊,不要錢。」
謝棲梧這番煽風點火,讓剛剛散去的憋悶再度沉甸甸堵回謝潯知心口。
謝潯知想,忽然這麼難受,應該是在嫉妒弟弟有老婆而他沒有老婆。
所以,他應該儘快找個老婆,這樣就不會這麼難受了。
謝潯知繼續吃了一口蘋果,這會兒味覺好像憑空消失了似的,寡淡的果肉在嘴裡讓人毫無食慾。
謝棲梧沒注意到大哥的異常,追著虞苒繼續問:「你真決定要離婚了?」
「要離的。」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跟二哥說啊?」
「眼下爺爺身體不好,等他康復了再說吧。」
當初這門婚事就是爺爺極力促成的,就算是當下,爺爺也依舊希望他們能夠感情和睦。
虞苒打算等爺爺出院回家再提和謝潯喻離婚的事,免得給他老人家添堵。
「對了苒苒,你知道嗎,我受大伯母所託去給宋明瀾吐口水,一打聽才知道她住院了,整張臉都毀容了。」
虞苒手上動作一頓,「毀容,誰幹的?」
謝棲梧目光狐疑地轉向謝潯知,深度懷疑是大哥因愛生恨,得不到就毀掉。
「哥,宋明瀾的容是你毀的吧?」
謝潯知從虞苒臉上收回視線,語氣淡淡的:「我不清楚她的事,也不知道她怎麼會毀容。」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謝潯知把手裡吃剩的蘋果核丟進垃圾桶,抽了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手,「我和宋明瀾瀾的婚已經離完了,所有和宋家的合作,都已經終止和切割。」
「所以?」
「所以我單身啊。」謝潯知抬眼看著她,「你要是有合適的人,給你大哥介紹一下。」
「你不難受了?」
「難受。」
「既然難受,那還這麼快讓我給你介紹對象。」
謝潯知悵然道:「我難受別人有老婆而我沒有老婆。」
「……」謝棲梧問道,「那你想找什麼樣子的?」
「像苒苒這樣的吧,不能太瘦了。」
謝潯知不假思索地說。
謝棲梧:?
虞苒:?
謝棲梧:「大哥,你怎麼會想找個苒苒這樣的當老婆?」
「為什麼不能找個苒苒這樣的當老婆,苒苒難道不是所有好男人的理想型妻子?」
虞苒:?
謝棲梧感覺哪裡很奇怪,又一時半刻琢磨不出哪裡奇怪。
根據醫生的建議,穩妥起見,老爺子至少要臥床觀察一周左右。
蘭韞環顧一圈,問:「晚上誰留下來守著?」
謝潯喻自告奮勇,「我留下照顧爺爺吧。」
「你們都回去吧,吵著我反而更好不了了。」
被謝澤山趕出病房後,電梯裡,謝潯喻往蘭韞那邊歪了歪身子,嬉皮笑臉地問:「媽,晚上給我準備好吃的沒?」
「你餓死鬼投胎的?」
「我這不是在國外待久了嘛,外面的飯難吃得要命,我都瘦了。」
蘭韞到底還是忍不住心疼兒子,「知道你回來,讓廚房今晚準備了你愛吃的。」
「我就知道媽心裡有我,嘴上說著讓我死外面算了,回頭就偷偷讓人做一桌我愛吃的——」
蘭韞抬手作勢要打他屁股:「還有竹筍炒肉,你吃不吃?」
「竹筍炒——」
謝潯喻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他身後站著虞苒。
這一躲,後背正正撞上她肩頭。
虞苒被那股力道頂得腳下晃了一下,整個人往後仰了半步,後背抵上一堵溫熱的胸膛。
謝潯知緩緩垂眸。
梔子花的香氣在這個距離里驟然濃烈。
絲絲縷縷鑽進鼻腔。
和那一夜暗室里呼吸交纏時的味道一模一樣。
虞苒仰頭往上看,動作牽動了衣領,敞開一線的瞬間。
電梯頂燈的光斜斜落進去。
鎖骨兩道清淺的凹影,下面是被鵝黃色蕾絲裹住的弧度。
謝潯知的目光無可避免地落進去。
只是一瞥。
一閃而過的畫面,不過半秒。
卻像一隻手探進冰封的湖面,在經年平靜無波的男人心底,攪出層層無聲的暗潮。
虞苒渾然不覺,正要道歉,手上一股力道猛地將她往外拽開。
謝潯喻把她從大哥跟前拉了出來,攥著她胳膊低頭查看:「撞到哪兒了?沒磕著吧?」
虞苒搖了搖頭,「沒事。」
謝潯知冷淡地瞥過去,「被磕到的應該是我吧。」
謝潯喻毫無歉意地瞥一眼大哥,「我這不是不想吃竹筍炒肉才躲的嗎。」
虞苒往前挪了半步,轉過身,目光倏然對上那雙沉靜的黑眸:「大哥,你磕到哪兒了?」
謝潯知看著她,喉結微微動了一下,出口的話卻溫溫和和:「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