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岑當然知道床是用來睡覺的。
按理說該放臥室。
可按照總裁精神潔癖的性子,連淺月灣這棟別墅都掛牌出售了,怎麼偏偏要留下一張床?
「總不能放您謝園的主臥吧?」秦岑試探著問。
謝潯知淡然抬眼:「不然呢?」
秦岑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壞了,總裁這很明顯是還放不下宋明瀾啊。
「這張床是義大利進口的,價值八位數。」
「藉口,這都是藉口。」秦岑直言道:「雖然八位數的床很珍貴,但總裁您也不是那種缺八位數的人啊。」
「……」謝潯知支開他,「去安排吧。」
傍晚,大貨車停在謝園門口。
幾個工人小心翼翼地把巨大的床墊和床架從車上抬下來,一步一步挪進門內。
錢叔站在門口仔細指揮,反覆叮囑:「小心點兒,別碰著門。」
謝潯知雙手插兜,悠閒地站在廊下看著。
謝棲梧過來蹭飯,正好瞧見這陣仗,湊過來圍觀:「這床夠大的啊,二哥和苒苒是不是嫌原來的床小了,施展不開才換的?」
「……」謝潯知偏過頭看她:「誰告訴你這床是你二哥的?」
「不是他倆的嗎?」謝棲梧一愣,眨了兩下眼,「那是誰的?」
「淺月灣那邊的房子賣了,床搬回來了。」
謝棲梧發覺自己想多了,不免有些尷尬,趕緊說話,「搬回來幹嘛,大哥打算把這床放哪兒?」
「你不知道床應該放哪裡?」
「我當然知道床應該放臥室啊,但是,」謝棲梧看謝潯知的表情變得特別一言難盡,「大哥,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還放不下宋明瀾啊?」
「你想多了。」
「那你怎麼把床搬回來了?」
「有紀念意義。」
「什麼紀念意義?」
「這你別管。」
「……」
-
新一周伊始。
謝潯喻早上把虞苒送到診所,臨別時趴在車窗上沖她喊:「晚上我來接你。」
下午鷺城驟然狂風大作,暴雨傾盆而下。
漫天雨幕將天光徹底吞沒,天色暗沉得如同深夜。
謝潯喻中午被葉洲拽去保齡球館消遣,出門時還是晴空萬里。
場館內燈火璀璨、喧鬧熱鬧,一群人玩得盡興,壓根察覺不到外面已經演變成極端暴雨天氣。
等傍晚收球準備去接虞苒的時候,他走到場館門口才傻了眼。
外頭暴雨傾盆,雨幕厚得像瀑布,連停車場的車都看不清了。
他趕緊給虞苒發了條消息:
【苒苒,我現在在雩山打保齡球,外面雨太大堵車嚴重,趕過去接你起碼要八九點,你自己打車先回謝園好不好?】
晚上七點,譚岳換好衣服準備下班,看見虞苒站在診所大廳門口。
他腳步頓了一下,走過去:「還沒走?」
虞苒偏頭看他一眼,沒精打采地搖搖頭:「打不著車。」
「你車呢?」
「上午我老公送我過來的。」
「住哪兒?」
「梧桐道那邊。」
「剛好順路,我送你回去。」譚岳主動提議。
短時間內暴雨沒有停歇的跡象,虞苒思索片刻,點頭道謝:「那就麻煩學長了。」
「跟我不用這麼客氣。」
汽車駛入車流,雨刮器高速往復擺動,依舊掃不盡擋風玻璃上密集的雨水。
窗外街景被雨霧揉成模糊流動的水彩畫,虞苒靠在副駕,沉默地望著窗外紛飛的雨簾。
車剛離開診所路口,手機震動起來。
「苒苒,到家了嗎?」謝潯喻在電話里問。
虞苒滿心疲憊,隨口應了一句:「到了。」
「平安到家我就放心了。」
雨天路堵,從診所到謝園開了快四十分鐘。
雨勢雖然稍稍減弱,卻依舊淅淅瀝瀝下個不停。
車在謝園門口停穩後,虞苒解開安全帶道謝。
譚岳從后座摸出一把傘遞過來,「傘給你。」
虞苒搖搖頭,「就幾步路,我跑進去就行。」
譚岳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車繞到副駕這邊。
虞苒從車裡出來,剛站到譚岳的傘下,旁邊一束車燈閃過來,刺破雨幕。
邁巴赫緩緩停在他們面前,謝潯知撐著傘從后座下來。
虞苒納悶。
雨天怎麼不把車直接開進園內地下車庫。
謝潯知緩步走到虞苒面前,目光淡淡掃過她,最後落在譚岳身上,「這位是?」
「我學長譚岳,診所新來的醫生。」
謝潯知朝譚岳微一頷首,客客氣氣的:「譚醫生,謝謝送我家小妹回來。」
他側了側傘,示意虞苒到自己這邊來。
虞苒鑽進謝潯知的傘底,又回頭和譚岳道了謝。
「師妹,明天見。」
「學長路上注意開車,明天見。」
兩人目送譚岳的車掉頭駛入雨幕,方才一道轉身往園裡走。
「潯喻為什麼沒去接你?」
「有事。」
「什麼事?」
「打球。」
謝潯知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虞苒跟著停住,偏頭看他。
燈影里他側臉的線條繃了一下,眉骨微微壓低,她抿了抿唇,提醒道:「大哥,園裡有迴廊,我們可以走那邊避雨。」
她剛才就注意到了,謝潯知撐傘的時候把整把傘都傾向她這邊,自己左肩的西服已經被雨水洇出一大片深色。
「有傘為什麼要走迴廊?」
虞苒愣了一下,這話實在讓人很難接。
看起來大哥的心情還是沒有好轉,見到誰都無差別攻擊。
「以後雨天回不來,給我電話,不用搭別人的車,顯得家裡沒男人似的。」
「呃……」虞苒哪敢因為雨天下班回不來就給家裡這個整天忙得連晚飯都不回來吃的小家長打電話,使喚人來接她呢,不過,虞苒嘴上還是承下好意,應道:「好的。」
到了翠影小樓下。
虞苒從傘沿下面鑽出來,在檐下站定。
「大哥,我到了。」
「最近春雨頻繁,注意保暖,免得感冒。」
虞苒點了點頭:「謝謝大哥關心。」
謝潯知轉身準備離開,虞苒猶豫幾秒,還是出聲喊住他。
男人腳步頓住,回頭看向她。
虞苒想起對方連日低沉的情緒,又覺得大哥這種性子的人一定是那種不開心都會悶在心裡不會同人傾訴。
不好的情緒如果沒有合適的排解方法,可能會持續很長很長時間,甚至成為人生陰影。
雖然不知道對謝潯知有沒有用,虞苒還是把自己排解煩悶的辦法分享出來:「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大吃一頓再小酌幾杯,酒醒之後煩心事都會煙消雲散。」
謝潯知低低失笑:「連你都看出來我心緒不寧了?」
「實在太明顯了。」
謝潯知低笑,「好,聽你的,我回去試試。」
「如果需要酒搭子,可以喊上我。」
「這恐怕不行。」
虞苒疑惑:「你嫌棄我不能喝嗎?其實我酒量很好的。」
謝潯知無奈搖頭:「不是嫌棄你酒量不好,而是容易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