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潯喻生性敏感。
被妻子嫌棄不能掙錢養家之後,回國第二天,回鯨途兢兢業業上班了。
幾天之後,暮色初降時分。
虞苒下班,看到謝潯喻把車停診所門外,手上拿著一束洋桔梗。
「媳婦,」謝潯喻把花遞過去,另一隻手殷勤地為她拉開副駕車門,「我來接你下班。」
「我有車。」
「我訂了餐廳。」
虞苒從他身旁經過,沒有接花,也沒有上車,拒絕道,「不了,我回家吃就好。」
「那你把花收下。」
「不喜歡了。」
說完繞過他,拉開粉色布加迪駕駛座車門坐了進去。
謝潯喻趕緊繞到另一側坐進來,火速系好安全帶,生怕她丟下他跑了似的,「我記得你最喜歡洋桔梗了。」
「人的喜好是會變的。」虞苒瞥了他一眼,提醒道,「你車還停在診所門口。」
「終於不是那輛十手破車了。」謝潯喻坐得穩穩的,指揮她開車,「走吧,我跟你回家吃飯。」
「……」
三十分鐘後,謝園門口。
虞苒剛下車,謝潯喻又追上來擋在她面前非要她把花收下。
「謝潯……」
名字沒喊完,面前的人忽然矮了下去。
謝潯喻單膝跪地,討好地說:「媳婦,給個面子,收下好不好?」
身後梧桐道上,一束車燈掃過來。
黑色邁巴赫從另一頭緩緩駛近,在謝園門口減速,停車。
秦岑低頭翻著平板:「方總那邊希望明天把會議提前到九點半,您看可以嗎?」
說完他等了片刻,沒有得到回應。
后座的男人微微側著頭,目光穿過降下三分之一的車窗,定定地落在謝園門口的台階方向。
秦岑順著那道視線望過去,黃昏的光線里,小謝總單膝跪地,雙手捧著花,一副求婚的架勢。
秦岑識趣地閉了嘴。
謝潯喻還在耍無賴:「媳婦,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就收下嘛。」
虞苒被他纏得沒了脾氣,把花收了。
謝潯喻一骨碌站起來,順手攬過她的肩:「走,回家。」
兩人並肩跨進門檻,身影很快消失在影壁後面。
秦岑收回視線,后座那位看了一眼。
總裁好像被門口那對秀恩愛的小夫妻刺激到了,眼下很可能是聯想到自己悲慘的婚姻,以至於現在臉色看起來很臭。
「開車。」
秦岑一怔:「總裁,已經到家了呀。」
「我說開車。」
「去哪裡?」難道要回公司嗎。
自從總裁搬回老宅住之後已經很少加班了,難道又要恢復那種日子了嗎?
「開車。」
「去哪裡?」
「一定要去哪裡嗎?」
秦岑:「……」
邁巴赫重新啟動,離開梧桐道匯入晚高峰的車流。
差不多又開出兩公里,秦岑終於憋不住了:「總裁,咱們這是去哪兒?」
「我以為你知道。」
「……我應該知道嗎?」
謝潯知想了想,終於想到一個好去處,說:「回公司加班。」
秦岑在心裡嘆了口氣。
總裁需要一個老婆。
他一旦沒有老婆,就化身工作狂。
老天爺,求求了,趕緊賜給總裁一個老婆吧。
謝潯知手擱著車窗台側身看著窗外車流。
車內一時沉寂。
秦岑覺得老闆心事重重,但無從窺測其中緣由,自從離婚之後,老闆的心思就越來越難捉摸了。
打破這種沉滯氛圍的是一通蘭韞打過來的電話。
「兒子,你下班沒有啊?」
「沒有。」
「中午不是跟你說了早點回來嗎?」
「我讓廚房做了一桌子你愛吃的,清淡的,不辣的。」
「沒胃口。」
蘭韞那邊頓了一下,擔憂道:「怎麼又沒胃口?寶貝,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媽媽過去接你,咱們去看看醫生。」
「媽,我三十二了,喊寶貝很奇怪啊。」
「你一輩子都是媽的寶貝,管你愛不愛聽,媽就是要這麼喊。」
「隨便吧。」
「那回來吃飯嗎?」
「不了,我在公司餐廳吃就好,您不用擔心。」
掛了電話,謝潯知把車窗又降下來一點,夜風灌進來。
謝潯知晚上加班到九點才回謝園。
回綠影樓要經過一道月洞門。
穿過月洞門的時候,他腳步頓了一下。
亭子裡亮著燈,桌上擺了幾碟糕點和一盤切好的水果。
謝潯喻和虞苒坐在裡頭,兩個人挨得近,不知道謝潯喻低頭說了句什麼,虞苒微微側著耳朵去聽,唇角彎彎的。
「陰魂不散。」
夜風拂過園子,把謝潯知的吐槽和怨氣吹散。
手邊垂著一根金桂的枝椏,上面原本油亮的葉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他揪得只剩光禿禿的幾片。
他鬆開手,那根枝椏垂下去,在夜風裡輕輕晃了晃。
枝葉聲驚動了亭子裡的謝潯喻,朝他招手:「哥,你要不要過來一起賞月?」
又不是中秋,賞什麼月,謝潯知問,「方案怎麼還沒給我。」
「這個又不急,明天再給你,可以嗎?」
「不可以。」
「可是我現在要和苒苒賞月,沒時間加班。」
「賞月重要還是方案重要?」
謝潯喻:「……」
謝潯知回綠影樓後,謝潯喻看了一眼飽受摧殘的桂樹,「心情不好也不能虐待植物啊。」
「大哥為什麼心情不好啊?」
「可能是看見我們兩個這麼恩愛,想起他那段一言難盡的婚姻了吧。」
「我們恩愛嗎?」
「我們不恩愛嗎?」
「誰要跟你恩愛,你自己恩愛你自己吧,再見。」
謝潯喻委屈:「大哥懟我,怎麼你也懟我,我究竟做錯了什麼?」
-
周六一整天,謝潯知在鯨途待到了晚上十點。
周日一早,他開車去了淺月灣。
別墅已經掛牌出售了,家具大半清空,客廳空蕩蕩的,只剩一些搬不走的硬裝還在。
他穿過大廳上樓,推開臥室的門,環顧四周。
熟悉的房間布局從眼前掠過時,他的腦海里閃回……
他和虞苒在這間房的每一個地方。
他們……
謝潯知閉了一下眼,喉結動了動。
壓下旎思,他走到窗台邊,垂眼的瞬間,視線一頓。
一枚珍珠耳釘卡在窗台和牆面之間的那道縫隙里。
謝潯知把耳釘取出來,放在掌心端詳了片刻後,收進了西裝內袋。
秦岑敲門進來,「總裁,您的個人物品都已經打包好了。」
謝潯知轉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張大床,「安排人把這張床搬回謝園。」
「您要把婚床搬回老宅?」
「嗯。」
「搬回去放哪兒?」
謝潯知偏過頭,看秦岑如同看一個傻子,反問:「你覺得床應該放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