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傳來一聲落水。
虞苒從甲板上爬起來,沖向那截斷裂的護欄,翻了過去,緊跟著謝潯知跳進了漆黑的海面。
謝潯喻伸手抓她,只抓到了她衣角的一截布料,布料從他指間抽離。
什麼也沒有能抓住。
他也想往下跳,被衝過來的陸潛月一把拽住了後領,拼死往後拖回來。
「你要是也出事,你爸媽怎麼辦?」
謝潯喻被按在甲板上,渾身發抖,無言。
墜落的那幾秒里,海風灌進虞苒的耳朵,呼呼作響。
她聽見頭頂甲板上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但風聲太大了。
很快海水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把她整個人吞沒。
海面之下什麼都看不見。
沒有光,沒有方向,只有無窮無盡的黑暗和壓迫耳膜的水壓。
耳朵里灌滿了海水,嗡嗡作響。
雖然,虞苒知道這樣很不自量力,很可能人沒有救起來,她自己也跟著一起溺水而死。
但她就是想爭分奪秒給謝潯知尋一線生機。
哪怕只有一線希望,只要在潛水員下來之前先將謝潯知救出海面,那就不虛此行。
虞苒閉著氣,在海面之下尋找,一直到肺部開始發疼,終於找到了謝潯知。
謝潯知在下墜過程中已經失去意識,整個人懸停在水中。
她朝謝潯知游過去。
郵輪上,秦冽已經部署快艇放下海面,潛水員入水搜尋。
虞苒費盡最後一絲力氣帶著謝潯知上浮,肺部已經灼痛得像要炸開,意識正在黑暗中一點一點模糊。
她可能真要死在這片海里了。
好在,終於在最後一絲力氣耗盡之前,再次見到郵輪上的燈光。
希望的光芒,如此灼目,如此美麗。
秦冽安排的潛水員把虞苒和謝潯知一起救上快艇時,兩人已經嗆水昏迷。
虞苒儘管已經全然失去意識,攥著謝潯知手腕的那隻手,依然死死扣著。
潛水員掰了好幾下才把她的手指鬆開。
「苒苒,你醒醒。」
快艇上,謝潯喻跪在虞苒身邊,一邊給她做心肺復甦,一邊呼喊她的名字。
虞苒的睫毛動了動,咳出海水,緩緩睜開眼。
她偏過頭,看見旁邊平躺著的謝潯知。
郵輪上的隨行醫生正在給他做緊急搶救。醫生在他胸口的傷口旁邊摸到了什麼硬物,從被劃開的西裝內袋裡取了出來。
是一隻絲絨戒盒,刀尖刺穿了戒盒的表面。
「多虧了這個緩衝。」其中一個醫生說。
「這是要和誰求婚呢?」醫生助理說。
虞苒翻過身,爬了兩步,伸手去夠謝潯知垂在身側的手。
搭上他的手時,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很輕,像在回應她。
「潯知。」虞苒的聲音哽在喉嚨里,眼淚一滴一滴落在甲板上,「你不要有事。」
等你醒了,還要我再戴這枚戒指的話,我就不摘了。
郵輪鳴笛返航。
鷺東碼頭的救護車在夜色中一路疾馳駛向鷺東醫院。
……
鷺東醫院的急診通道在午夜時分被幾輛救護車同時堵住。
三副擔架從不同的救護車上被抬下來,推進急診大廳。
深夜謝園,謝洵崢接到留在郵輪善後的秦岑的電話。
得知大兒子小兒子都中槍尤其大兒子謝潯知生命垂危的消息後,這個年近六十的男人眼前一黑。
「謝董,請您務必撐住,」事態嚴峻,很多工作需要謝洵崢這邊馬上進行部署,而且謝潯知生命垂危的消息暫時還不能透露出去,這邊秦岑長話短說,「海警已經接管了現場,三名襲擊者全部控制住,正在審訊。」
「好,我知道了。」
謝洵崢強撐著精神狀態,掛斷電話,轉過頭來看見蘭韞站在他身後。
蘭韞今晚眼皮一直在跳,見丈夫接了個電話後,臉色不對,頓感不妙,「出什麼事了?」
「夫人,公司里有點急事,我現在要出去一趟。」謝洵崢往外走,忽聽身後蘭韞說,「你有事情瞞著我。」
做夫妻三十幾年,就算謝洵崢在外面人看來是只老狐狸,在她面前,她瞧一眼就能確定他在說謊。
謝洵崢腳步一頓,本是擔心妻子無法接受兒子出事下意識選擇隱瞞,但如果今晚潯知熬不過去,難道連最後一面也不見了嗎。
男人轉過身,抱著她,「潯知頭部和胸口中槍,現在正在鷺東醫院搶救……」
謝洵崢還沒有說完,蘭韞已然無法承受這樣的打擊,一下暈厥了過去。
謝洵崢一把撈住暈倒的妻子,喊了兩聲她的名字,蘭韞都沒有回應。
他抱起蘭韞,上車一同前往鷺東醫院。
隨車的家庭醫生給蘭韞量血壓測心率,說是情緒過激導致的短暫昏厥,讓她平躺休息一會兒就會醒。
謝洵崢握著妻子的手,另一隻手撥了電話安排人把老爺子連夜送去鷺山療養院。
老爺子年紀大了,謝洵崢擔心其無法接受這樣的消息,便選擇對其隱瞞今晚發生的事。
同時也安排好保鏢做好防護。
很明顯的,今晚那三人就是衝著謝家來的。
鷺東醫院,病房裡。
暈厥了一小時的蘭韞醒了過來。
她睜開眼看見謝洵崢坐在身邊,第一句話是:「潯知怎麼樣了?」
謝洵崢安撫她:「醫生還在搶救。」
蘭韞坐起來想要下地去看謝潯知和謝潯喻,剛站起來又眼前一黑,整個人往前栽去。
謝洵崢再次把她接住抱回床上,蘭韞嘴唇翕動著,謝洵崢湊近了才聽見她在反覆說一句話。
「要是潯知救不回來,我也不活了。」
謝洵崢握著她的手,「都會好好的,這方面最權威的專家就在手術室里救咱的兒子,潯知一定會沒事的。」
謝洵崢自己其實也只是強撐著而已。
醫院走廊的椅子上,虞苒身上水和血混在一起,頭低著,掌心裡扣著一枚絲絨戒盒。
戒盒她從醫生那裡要過來了,一直握在手裡。
沈聿的父母已經趕到,手術室外,沈聿的母親在抹眼淚,被丈夫攬著肩膀輕聲安慰。
謝棲梧守在沈聿手術室外哭到眼睛疼,還要安慰沈家父母,但好在醫生已經告知沈聿並無性命之憂。
謝洵崢這輩子基本上沒再為什麼事慌過,這次是真的有些撐不住了,主刀醫生說子彈擦過了顱骨邊緣,造成了一定程度的顱內出血,手術風險極高,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市內頂尖的醫院專家被連夜召集過來,先後進了手術室。
守候在手術室外的人心都懸著,每一秒都無比煎熬。
天亮的時候,謝潯知才被推出了手術室,轉入ICU病房。
醫生說他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但還沒有完全脫險,仍然處於兇險的窗口期。
……
所有人無比煎熬的一周過去。
一直到第七天中午,醫生確定謝潯知脫離生命危險,轉普通病房等待甦醒,但頭部受創傷醒後可能有記憶缺損。
全家沉浸在撿回一條命里的喜悅。
轉入普通病房的當天下午,謝洵崢和蘭韞、虞苒、謝潯喻、程牧等人安靜地在病房裡守著謝潯知,等待他甦醒過來。
一直等到晚間,謝潯知還是沒有醒來,又繼續等,直到後半夜,謝潯知的手指動了一下,慢慢睜開眼睛。
一醒來,就接受了那麼多雙眼睛的注視。
六七個人圍在他床邊,一眨不眨盯著他看。
蘭韞撲到床邊捧著他的臉親了一口,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寶貝,你嚇死媽媽了。」
謝潯知被她親得偏了偏頭,有點茫然地,虛弱地眨了眨眼。
嗓子啞得幾乎發不出聲。
「我這是怎麼了?」
郵輪,生日宴,槍擊,墜海。
虞苒一邊擦眼淚一邊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謝潯知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消化這些信息,然後他的目光在房間裡轉了一圈。
看了一遭眾人,爸媽,弟弟妹妹,好友都在,至於爺爺沒在,應該是瞞著了,但是,「明瀾呢?」
——
還明瀾呢,苒苒都Youjump,Ijump了,你也想追妻火葬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