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苒在洗粽葉，水聲嘩嘩的，餘光朝荔枝樹下石桌前兩人瞥去。
趙小姐要來她家，好歹提前招呼她一聲啊。
她今天這樣不修邊幅，蓬頭垢面的，和人家精緻小妝一對照，真的很村很土唉。
要不，還是先不搓粽葉了，她也進去換身衣服，去村口做個頭髮呢。
謝潯知在看文件，趙今瑤坐他旁邊，手指點著某頁的條款，「就是這一條，我爸說需要你確認一下。」
謝潯知速覽了一遍文件，拿筆在末頁簽了字，簽完合上文件遞還給她，「沒什麼問題，你可以回去了。」
奶奶從廚房端了茶出來，「姑娘，來，喝口茶，休息休息。」
趙今瑤順勢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夸奶奶的茶香。
「奶奶自己種的。」奶奶瞧著她，慈祥地問，「你是潯知女朋友嗎？」
趙今瑤：「呃……」
謝潯知否認，「奶奶，我和趙小姐只是朋友。」
趙今瑤大大方方地苦惱道，「奶奶，我確實在追潯知，可是他好難追啊。」
奶奶：「女追男，隔層紗。」
趙今瑤沖謝潯知眨眨眼，「真的嗎？」
謝潯知：「隔座珠穆朗瑪，謝謝。」
奶奶懵懵地看著謝潯知，「大孫子，豬木藍馬是什麼？」
「哈哈哈哈……」謝潯喻差點把劈柴的斧子甩飛出去，「奶奶，珠穆朗瑪是一座八千多米高的大山。」
奶奶：「……」
趙今瑤來了就不打算走了，挽起袖子，自來熟地拉了把小凳子坐到虞苒旁邊，「苒苒，我幫你吧。」
虞苒尋思著趙今瑤不可能專門為了送文件特意大老遠跑過來一趟，醉翁之意不在酒，就算她現在送客，也一定會找理由留下的。
來都來了，管你是金尊玉貴大小姐，客人或者情敵什麼的，在虞苒這裡通通一視同仁，就是要幫忙幹活。
虞苒把小刷子給她，開始指揮她幹活，「葉子的兩面都要刷。」
「苒苒，我可以留下來和你們一起過端午嗎？」
「可以的，但是家裡沒有多餘的房間，你要是不介意和我睡一間的話，我可以帶你去鎮上的旅店開個房間。」
趙今瑤沖她一笑，「不介意不介意。」
粽葉洗好，虞苒把糯米、鹹蛋黃、五花肉、香菇和粽繩擺到石桌上。
奶奶坐下開始包，趙今瑤搬了小凳子湊到虞苒旁邊跟著學，折了半天漏了米，虞苒側過身給她示範了一遍。
粽子包完已經是下午一點多。
奶奶起鍋燒水，把粽子下鍋，往灶膛添了柴後就扶著腰回屋午休，爺爺也回了房。
虞苒自己犯困，安排謝潯喻負責在灶台邊看火，她帶趙今瑤上樓去休息。
午後的陽光照進二樓臥室，虞苒把床上的薄被鋪開，拉上窗簾。
趙今瑤躺下來，側過臉看著虞苒，「苒苒，你和潯知關係很好吧？」
「挺好的。」
「我覺得他好像對誰都挺冷的，但對你好像不太一樣。」趙今瑤頓了頓，「有個問題很冒昧，但是不問又一直在我心裡是一個疙瘩。」
「你想問什麼？」
「你跟潯知，沒什麼吧？」
趙今瑤想起之前在明洲酒店，虞苒曾經和謝潯知濕身共處浴室很久。
雖然謝潯知有意隱瞞，但她事後其實去查了監控，虞苒根本就沒有去找謝二少，一直都和謝潯知待一起。
趙今瑤雖然介意，但也沒有非常的介意，畢竟她現在和謝潯知什麼關係都還沒有確定下來，沒有資格拈酸吃醋。
「睡吧，我好睏啊。」虞苒避而不答，側躺下來，背對著趙今瑤合上了眼。
趙今瑤：「……」
窗外蟬鳴一陣接一陣，虞苒起初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過去了一陣。
再睜開眼時，身旁空了，趙今瑤人已經不在床上。
虞苒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手機，竟然已經五點了。
她走到窗邊，伸手拉開窗簾。
目光忽然間一頓。
後山竹林邊那道小徑上，站著兩個人。
虞苒杵著看了十分鐘，把窗簾一放，腳底踩著拖鞋走出臥室，下樓的時候步子有點急，差點在轉角處跟謝潯喻撞上。
「急急忙忙的，去哪兒？」他問。
「去竹林挖筍。」
「別去啊，大哥和趙小姐在竹林里談情說愛呢，你要去當燈泡嗎？」
「……」虞苒一默，「那我去池塘釣魚。」
「我跟你一起釣。」
「不要，我想一個人靜靜。」
池塘的水面被風吹得起了細密的皺紋，虞苒坐在池邊的石墩上，手裡捏著一根不知從哪兒折來的狗尾巴草，鬱悶地繞著手指打圈。
竹林方向，虞苒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把狗尾巴草丟進池塘里，看著它被水波推著漂遠。
她嘆了口氣。
這口氣還沒嘆完，餘光里一道身影從小徑那頭走過來。
謝潯知在她旁邊站定，低頭看了她一會兒，「一個人坐這兒幹什麼？」
「釣魚。」虞苒面不改色地說瞎話，手邊連根魚竿都沒有。
謝潯知在她身側的石墩上坐下來，膝蓋微微分開，手肘搭在腿上，側過臉看她。
虞苒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抿住了。
唉聲嘆氣起來。
「怎麼了？」
「你和趙小姐，到底是什麼關係？」她終於問出來，語氣儘量隨意，故意不透露出自己的在意。
「朋友。」
「哪種朋友？」
「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會大中午的不睡覺，在竹林里幽會嗎？」
「我和趙小姐幽會了嗎？」
「沒有嗎？」
「沒有的。」
謝潯知偏過頭看她，瞧見她微微鼓起來的腮幫子，微妙地探究了片刻。
其實有沒有一種可能，也不全然是他自己在單相思吧。
謝潯知低笑。
頗感前途一片光明。
「你臉上寫著字。」
「什麼字？」
「醋。」
虞苒眼睛一瞪，別開臉，「誰吃醋了，你少胡說。」
「好，你沒吃醋。」謝潯知聲音里壓著笑，「你別誤會，我和趙小姐真的沒有在幽會。」
「我誤會什麼了，我有什麼好誤會的。」
「沒誤會就行。」
「我跟趙今瑤在竹林里，我把話說得很清楚了。」他頓了頓，看著她的側臉，「我跟她說，我有喜歡的人了。」
「啊？」
「她等下要回鷺城去了。」
虞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