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梭歪著腦袋看他，琥珀色的眼睛裡寫滿了困惑。
但他沒有追問，只是乖乖地靠在座椅上，抱著小熊，小聲嘟囔了一句：「那舅舅要快一點把舅媽接回來哦，梭兒會想她的。」
林熠沒有接話。
他只是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還挺好奇，這個女人到底能逃到哪裡去。
計程車在通往機場的高速上疾馳。
褚灩灩從背包里翻出自己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訂票。
回國。
越快越好。
當屏幕上跳出「支付成功」的字樣時，她的指尖微微發抖。
訂完票，她的手指懸在微信圖標上方，遲遲沒有點開。
也不知道同事們現在怎麼樣了？
她很想聯繫他們，可又擔心萬一他們的手機已經被監控了呢？
褚灩灩的拇指從微信圖標上移開，剛要退出，屏幕頂部彈出一條新消息。
是律所主任發來的。
【主任：小褚，你在哪？你還好嗎？】
【主任：緬町警方怎麼突然對你發了通緝令？那個姓黃的怎麼可以信口雌黃，說你涉嫌從夏國運毒到緬町交易！這簡直就是無稽之談！咱們夏國安檢是全世界最嚴格的，怎麼可能運毒？更何況哪來的毒？氣死我了！】
【主任：咱們是不是被做局了？我現在想找那個姓黃的理論，都找不到人了。你呢？你現在安全嗎？看到消息趕緊回我！】
【主任：截圖.jpg】
消息下方，緊跟著一張截圖。
緬町警方官方發布的通緝令，緬語和英語雙語版本。
通緝令上的照片，用的還是她好幾年前的證件照。
【褚灩灩，女，二十六歲，夏國籍……】
罪名：跨國走私毒品。
褚灩灩盯著那張通緝令，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她想回消息，但是她不敢。
她怕這是一個圈套，一個想通過手機信號順藤摸瓜將她抓住的圈套。
她猶豫著，終是退出了微信。
然後，她打開通訊錄。
目光停在一個備註為「季珩」的名字上。
季珩，季福春的兒子。
季福春是她父母親生前最好的朋友。
當年她被綁來緬町，逃脫後在雨林里走失，跌入河中，是季福春帶隊找到了她，把她從冰冷的河水裡撈了上來。
後來她被外婆收養，改了名字，換了身份，也是他從中幫忙。
這些年，季家對她一直多有照顧。
季珩比她大三歲，子承父業，如今是濱州一個片區的民警。
她那些防身的本事——
格鬥、反偵察、如何在危險環境中自救……有大半都是他教的。
如果說這世上還有誰能信任，季珩算一個。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灩灩。」季珩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但語氣已經警覺起來，「怎麼這個點打電話？」
褚灩灩看了一眼時間。
夏國比緬町晚一個半小時，這會兒國內應該是凌晨五點多。
「珩哥，你聽我說，我沒多少時間。」
她壓低聲音，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我現在人在緬町，遇到了一些麻煩。」
「緬町？！」季珩的聲音瞬間清醒，「你去那邊幹什麼？」
「原本律所有一個跨國項目在這邊。」她沒時間解釋太多，「但目前情況有些複雜。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聯繫夏國駐緬町大使館，確保我的同事們能順利離開緬町回國。」
「那你呢？」
「我……」
計程車仍在機場高速上疾馳。
褚灩灩透過車窗往前看——
遠處，航站樓入口處停著好多警車。
幾個穿制服的警察站在人群中，還有幾個便衣，目光警覺地掃視著來往的車輛和行人。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灩灩？」季珩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你還在嗎？」
「在。」她收回目光，聲音沉了下來，「珩哥，我可能暫時回不去了。」
「什麼叫回不去了？你要幹什麼？」季珩明顯有些擔心。
「千萬別找我。若有人打聽我，也一定要裝不認識我。我現在沒辦法跟你解釋，我的手機號應該很快也會被監控，之後我會把卡扔掉。等安全了，我會想辦法再聯繫你。你放心，我會照顧好我自己。我的同事就拜託你了。」
褚灩灩一刻不停地把事情交代完。
「灩灩！你……」
她沒有等他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然後，取出手機里的SIM卡，捏在指間看了一眼，搖下車窗，將它扔了出去。
計程車已經駛入航站樓前的下客區，司機減了速。
「小姐，機場到了。」司機的聲音從前面傳來，「你看要在幾號門停？」
看著警力比平時多了好幾倍的航站樓入口，褚灩灩猜此時的機場恐怕已經被布控了。
別說進航站樓，她現在連下車都可能被隨時抓起來。
儘管通緝令上的照片與她此時有些出入，但只要認真比對，還是很容易認出來的。
「小姐？」司機又催了一聲，「機場到了。」
「不去機場了。」她面不改色地從包里掏出筆記本寫下一串地址，遞給司機，「麻煩送我到這裡去。」
司機看了一眼地址，眉頭皺起來，「你要去的地方有點遠，最少得一個半小時才能到。」
褚灩灩又從包里掏出幾張緬幣遞了過去。
「小姐，那邊接近撣東區，很亂的。」他說，「你一個人去那裡不安全，確定要去嗎？」
「我有朋友在那裡。」她說。
司機接過錢，也沒有再勸，打了個轉向燈，將車駛入另一條車道，朝著撣東區的方向開去。
與此同時，另一輛黑色轎車正往林氏莊園緩緩行駛。
突然，車內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林熠垂眼看了一眼屏幕。
是奈溫發來的消息——
【先生，查到褚小姐訂了一張今天飛回夏國的機票。】
林熠沒有回覆。
他的目光落在車窗外，看著街對面的巨幅GG牌，上面印著緬町旅遊局的最新宣傳海報——
金色的佛塔、碧綠的江水、穿著傳統服飾微笑的女人。
GG語寫著：【緬町，歡迎您。】
歡迎？
他輕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