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駛入林氏莊園的鐵藝大門時,林熠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他接起電話,聲音低沉:「說。」
「先生,酒店周邊監控已調取。」奈溫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褚小姐是從洗手間通風口進入後勤通道,於後巷攔下一輛計程車。車牌號:MDT-3633,目前已追蹤該車輛正往撣東區方向行駛,具體目的地尚不明確。」
林熠聽到「撣東區」三個字,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撣東區。
緬町最混亂的「三不管」地帶。
那裡密密麻麻地擠著上百個電詐園區、紅燈區、賭場、地下拳場、黑市交易——
販賣人口、器官,毒品、軍火……什麼見不得光的生意都在那裡扎堆。
那地方魚龍混雜,各方勢力犬牙交錯。
她一個在緬町被通緝的夏國女律師,竟然會往那兒逃?
是該誇她膽子大,還是嫌自己命太長?
不過,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倒有些小聰明——
至少沒有自投羅網跑去機場。
若真到了那裡,她插翅也難飛。
「繼續追蹤,別跟太緊。」
「是。」奈溫頓了頓,「先生,還有一件事。彭三一那邊的人似乎已經知道褚小姐跑了,只怕過不了多久也會查到她的行蹤。」
林熠的目光暗了幾分。
不意外。
彭三一既然能在緬町經營這麼多年,手底下自然不缺能人。
他這邊能查到的東西,彭三一那邊用不了多久也能查到。
區別只在於——
誰能最先找到她。
這場捉迷藏,從一開始就不是他和那個女人兩個人的遊戲。
「把酒店及周邊的監控記錄全部抹掉。」林熠的聲音沉了下來,「另外,告訴下面的人,先按兵不動。別讓彭三一的人察覺到我們在查這輛車。」
「屬下明白。」奈溫應了一聲,猶豫了一下,「先生,那我們……不追了?萬一彭三一的人先找到她……」
林熠偏頭看向車窗外。
轎車正經過一片富人區,路兩旁的別墅掩映在熱帶植物中,三角梅開得正盛,紫紅色的花朵從圍牆上傾瀉下來,在陽光下像一道燃燒的瀑布。
這一整片都屬於林家的勢力範圍。
「他既然這麼想要這個女人,那就讓他先出出力氣。」林熠的聲音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從容,「等他把人追得差不多了,我們再出手。」
奈溫頓了一下,似乎在消化這段話的用意。
「還有,」林熠補充道,「派一個臉生的、機警的跟著,保護她的安全,隨時向我匯報行蹤。我要親自把人帶回來。」
「屬下明白。」
電話掛斷。
林熠將手機隨手放在座椅扶手上,偏頭看向車窗外。
陽光透過深色車窗濾進來,在他側臉上投下一片冷調的陰影。
這個女人身上有太多的秘密。
他曾懷疑過她是警方派來的臥底,亦或是某個勢力的商業間諜——
但這個想法在她從他手裡逃脫的那一刻,就被徹底否定了。
哪個臥底或間諜會不顧一切地逃離自己的目標人物?
說到逃跑——
她明明之前因為擔心被彭三一抓到,所以願意跟他走,是什麼原因讓她突然改變了想法?
林熠的目光暗了幾分。
莊園的鐵藝大門在身後緩緩關閉,道路兩側是修剪整齊的熱帶植物,遠處是連綿的山巒。
「舅舅,我們到家了嗎?」
林梭在后座揉著眼睛,聲音還帶著困意。
「嗯。」
「舅媽什麼時候能來?」
「快了。」
他推開車門,將外甥從后座抱下來。
林梭趴在他肩上,抱著小熊,小臉埋在他頸窩裡,嘟嘟囔囔地說了一句:「舅舅你要快點帶舅媽回來哦……」
林熠拍了拍他的後背,沒有接話。
他將梭兒交給迎上來的傭人,轉身走向莊園深處的那棟三層別墅。
與此同時,褚灩灩所乘坐的計程車正在通往撣東區的公路上疾馳。
窗外的風景從繁華的市區漸漸變成破敗的郊區,又從郊區變成一片片看不到邊際的農田和橡膠林。
進入撣東區後,計程車開始在坑坑窪窪的柏油路上顛簸。
褚灩灩的身體隨著車身起伏,左肩的傷口被震得隱隱作痛。
此時車窗外的景象與市中心已經完全不同了。
街道狹窄而骯髒,兩旁的建築低矮破舊,牆面上塗滿了褪色的GG和看不懂的緬語塗鴉。
每隔幾十米就能看到一個鐵皮搭成的棚子,裡面坐著幾個眼神空洞的女人,穿著暴露,百無聊賴地扇著扇子。
空氣里飄著一股混合了污水、廉價香料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
褚灩灩將車窗搖上去,只留了一條縫。
「小姐,這裡就是撣東區了。」司機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帶著一絲猶豫,「你確定要來這裡?這邊可不比市中心,到處都是園區,什麼詐騙窩點、地下賭場、黑市,亂七八糟的。你一個女孩子,還是別亂跑為好。」
褚灩灩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她當然知道撣東區是什麼地方。
來之前,她對緬町這個地方做過功課。
緬町的撣東區正處金三角地帶,這裡聚集著各路亡命徒、逃犯、被通緝的毒販,以及從周邊國家偷渡來的非法勞工。
政府軍懶得管,也管不了。
這裡的園區關著從各國騙來、綁來的「員工」,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以上,完不成業績就要挨打、挨電擊。
逃跑的後果更嚴重——
被抓回來的人,輕則被打斷腿,重則直接消失。
這些信息她在夏國的新聞里看到過,但如今親眼見到,還是覺得後背發涼。
可如今,這裡對她來說反倒是最安全的地方——
因為沒人會在意一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
而且,她要找的欽珊達,也在撣東區。
「你要去的這個位置,是撣東區的紅燈區。」司機又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勸誡的意味,「那邊比園區還亂。園區好歹還有個『規矩』,紅燈區那邊連規矩都沒有。小姐,你確定要去嗎?」
「嗯。」
褚灩灩的聲音很平靜。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沒有再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