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繼續往前開,路兩旁的建築越來越低矮,色調越來越灰暗。
大概又開了十分鐘,計程車終於停了下來。
「到了。」司機指了指車窗外,「瑪哈班杜拉路37號,就是這裡。」
褚灩灩透過車窗往外看——
一棟三層的建築,外觀比周圍的房子稍微體面一些,外牆刷著暗紅色的漆,窗戶上鑲著彩色玻璃。
門面不大,但裝修得很講究。
門口立著一塊金色的招牌,上面用緬、英、中三種語言寫著——
「金三角之夜」。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Private Club · Members Only】
招牌上的燈管沒有亮,白天看起來毫無吸引力,甚至有些破敗。
大門緊閉,深色的玻璃門上貼著磨砂貼紙,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但褚灩灩注意到,這棟建築的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背心的男人。
手臂上紋滿了刺青,腰間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別了東西。
門口還停著幾輛價值不菲的越野車,和這片區域的破敗格格不入。
褚灩灩的心沉了一下。
沈瀲給的地址,沒想到竟然是這種地方。
一個叫「金三角之夜」的私人會所。
「小姐,你確定要來這裡?」司機壓低聲音,目光警覺地掃了一眼門口那兩個男人,「這裡是私人會所,一般人進不去的。而且……」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像你這樣白白嫩嫩的姑娘要是進去了,只怕這輩子都出不來了。」
褚灩灩沒有接話。
她當然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紅燈區裡的私人會所,說白了就是高級妓院。
可欽珊達,會在這裡嗎?
她原本以為欽珊達就是個普通人,自己悄悄地來,不動聲色地從她手中將米莎帶走……回國。
可如今看來,她忽然覺得自己來之前還是太樂觀了。
沈瀲只說讓她來這裡找一個叫欽珊達的女人,從她手中帶走一個叫米莎的四歲女童——
可沒告訴她,這個女人竟是在會所里工作……
「小姐,你要下車嗎?」司機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但又因為褚灩灩給的錢不少,語氣還算客氣,「你要是不想下車,我再送你回去?」
回去?
回哪裡去?
市區有彭三一的人在抓她,機場有警方在等她自投羅網,那個姓林的男人也不知道會不會派人找她——
想要回去,談何容易。
原本她是打算先回國,等風頭過了再想辦法過來完成哥哥的囑託。
但如今看來,在通緝令沒被撤銷之前,別說回不去夏國,就是離開緬町都難。
通緝令的事,十有八九是彭三一搞的鬼。
那個姓林的男人對她應該只是一時興起,斷不會如此趕盡殺絕。
想來她跑了,對方應該很快也就把她忘了。
「小姐?」司機又催了一聲。
褚灩灩回過神來,看向車窗外。
會所門口那個穿黑背心的男人已經注意到了這輛停在不遠處的計程車,正皺著眉頭朝這邊走過來。
「馬上走,馬上走!」
司機連忙搖下車窗,賠著笑臉對那個男人擺手。
男人瞪了他一眼,用緬語罵了一句髒話,又走回了門口。
褚灩灩看著那個男人的背影,忽然開口:「師傅,附近有沒有可以買東西的地方?」
司機愣了一下:「買東西?」
「超市,便利店,什麼都行。」她說,「還有,這附近有沒有相對隱蔽、安全的旅館?不要那種需要登記身份證的大酒店,越小越好。」
司機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但沒有多問。
他在緬町跑了好幾年車,什麼樣的客人沒見過。
只是起初這姑娘上車時模樣屬實有些狼狽,可到了機場卻突然又不下車,反而改道來了緬町最亂的撣東區,還要在這兒找小旅館住——
只怕不是犯了事兒,就是走投無路了。
不管哪一種,都不是他該過問的。
「前面有個集市。」司機指了指前方,「那邊吃的用的都有賣的。集市後面有幾家小旅館,不用登記,給錢就能住。不過條件不怎麼樣,但勝在安全,至少比紅燈區這邊安全。」
褚灩灩點了點頭,從包里又掏出幾張緬幣遞過去,「麻煩你送我過去。」
大概開了不到十分鐘,車子停在了集市入口。
褚灩灩推門下車,腳踩在坑坑窪窪的水泥地上,一股混合著腐爛蔬菜和魚腥味的臭味撲面而來。
她皺了皺眉,但沒有表現出不適。
「謝謝師傅。」
她彎腰對車裡的司機說了一句,關上了車門。
計程車沒有立刻開走。
司機搖下車窗,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小姐,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來這裡,但我勸你一句,在這邊,千萬別相信任何人。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儘快離開的好。」
褚灩灩看著司機那張被熱帶陽光曬得黝黑的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酸澀。
一個素不相識的計程車司機,倒是難得地有人情味。
「我知道了,謝謝您。」
司機點了點頭,搖上車窗,計程車揚長而去。
褚灩灩拎著背包站在集市入口。
午後的陽光很烈,曬得人皮膚發燙。
集市里人來人往,大多是本地人,偶爾能看到幾個外國遊客,背著大包小包,好奇地四處張望。
集市不大,賣的大多是日用雜貨和廉價服飾。
她先在集市里買了些簡單的生活必需品,又在一個攤位上買了兩三件可換洗的衣物,以及一頂寬檐帽、一條緬式圍巾和一件本地人常穿的長袖外套和長褲。
她又在一個雜貨鋪里買了一套當地廉價化妝品,還有一包口罩和一副平光眼鏡。
然後她找了一個公共廁所,快速換了裝束。
寬檐帽壓低,遮住大半張臉。
圍巾隨意搭在肩上,遮住了脖頸和鎖骨。
外套和長褲套在T恤和短褲外面,寬鬆的版型讓她的身材看起來臃腫了不少。
臉上和脖子但凡露肉的地方都塗上了一層厚厚的深色粉底。
口罩掛在耳朵上,隨時可以拉上來。
眼鏡換成了那副新買的,黑框,平光,跟之前那副碎了被扔掉的很像。
她的膚色過於白淨,與這裡的人格格不入,所以她儘可能把露在外面的皮膚遮住。
她對著鏡子看了看,確認別人認不出自己,才背著包走出廁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