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男人哼了一聲，接過保溫袋，打開看了一眼。
確認東西沒錯，他的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一點。
「女的？新來的？」他問，目光在她身上又轉了一圈。
「嗯。」
褚灩灩點頭，垂著眼睛，不敢多看他。
那男人上下打量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最終落在她的眼睛上。
褚灩灩戴著黑框眼鏡，額頭的劉海遮住了那塊「胎記」，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而那雙眼睛，即使隔著鏡片，依然清亮得不像話。
「你眼睛挺好看的。」男人隨口說了一句。
褚灩灩沒接話，只是拘謹地笑了笑。
男人把保溫箱遞給身後的小弟，轉身要走，又停下來。
「你等一下。」
褚灩灩的心跳漏了一拍。
男人走回她面前，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口罩摘下來我看看。」
她猶豫了一下，伸手勾下口罩。
口罩從耳朵上滑下來的瞬間，她微微側了側頭，動作自然地撩了一下劉海——
額前那片紅褐色的「胎記」剛好從髮絲間露出來，在昏黃的燈光下格外醒目。
那男人的目光果然被那塊「胎記」吸引了。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盯著那塊印記看了兩秒，然後移開目光，重新打量她的臉。
皮膚黝黑，額角一塊胎記，五官普通，毫無特色。
唯一出挑的，就是那雙眼睛，很漂亮。
「可惜了。」他低聲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視線又在她身上落了一瞬，「身材倒是不錯。」
褚灩灩重新戴上口罩，睫毛微微顫動，看起來侷促又不安。
「以前幹過什麼？」他問。
「在飯店做過服務員。」褚灩灩說，聲音帶著一絲緊張，像是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姑娘，「也做過保潔，最近才開始送外賣。」
那男人點了點頭，又問：「想賺錢嗎？我們這兒招服務員，正缺人。」
褚灩灩愣了一下，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猶豫和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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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能行嗎？」她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我、我沒在這種地方做過……」
「沒做過可以學。」那男人說，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耐，「端盤子、送酒水、打掃衛生，都是些簡單的活。只要手腳勤快、老實就行。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說的不說，不會虧待你。」
「那……工資呢？」
「一個月二十八萬緬幣，還有獎金。」
那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她。
褚灩灩接過名片，低頭看了一眼。
上面印著緬語——
【金三角之夜 · 昂乃 · 經理】。
名片上只有一個名字和電話號碼，設計簡潔，紙張卻很有質感。
「回去考慮考慮。」昂乃說，「考慮好了可以來找我。」
「謝謝您。」褚灩灩把名片收好，重新戴上口罩，「我能日結工資嗎？」
昂乃看了她一眼：「急用錢？」
褚灩灩低下頭，沒有說話。
昂乃也沒有追問。
在撣東區，缺錢的人多了去了，不缺她一個。
「可以。」他說，「但日結的話錢少，一天僅八萬緬幣，月結才有獎金。」
「我知道了。」褚灩灩點了點頭，「謝謝您，我回去想想。」
她轉身走向摩托車，跨上去，發動引擎，頭也不回地騎走了。
直到拐進一條沒有路燈的巷子，她才減速，把車停在路邊，摘下口罩，大口大口地喘氣。
手心裡全是汗。
她把那張名片從口袋裡拿出來，借著摩托車的車燈又看了一遍。
這機會來得太快、太順利，褚灩灩反倒隱隱有些不安。
她之所以沒有立刻答應對方上崗，也是害怕因為太心急，會惹人起疑。
她將名片收好，重新戴上口罩，發動摩托車。
夜風灌進衣領，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又迅速被摩托車的引擎聲蓋過。
她騎著車穿過一條窄巷，巷子很暗，只有幾盞路燈，燈罩上糊著厚厚的灰塵，光線昏黃黯淡。
巷口蹲著幾個抽菸的男人，看見她經過，吹了聲口哨，用緬語說了句什麼。
她沒聽清，也沒回頭。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轎車從對面駛來。
車燈刺眼。
她本能地減速，靠邊讓行。
那輛車從她身邊經過時，車速也慢了下來。
褚灩灩沒有轉頭去看。
但她能感覺到，駕駛室的車窗後面有一雙眼睛，正隔著深色的玻璃，落在她身上。
一秒。
兩秒。
然後，那輛車加速駛離，尾燈在夜色中拖出兩道紅色的光痕。
褚灩灩沒有回頭，只是從後視鏡里看著那兩道光痕越來越遠，直到完全消失在轉角。
她握緊了車把，指節泛白。
直到後視鏡里再也看不見那輛車的影子，她才重新擰動油門，朝著旅館的方向騎去。
與此同時，林氏莊園。
書房的門虛掩著，暖黃的燈光從門縫裡泄出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影。
奈溫站在門口，抬手敲了兩下。
「進來。」
低沉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奈溫推門而入。
林熠坐在書桌後面，面前的電腦屏幕亮著，上面播放著手下剛傳回來的照片，一張張切換著。
「先生。」奈溫走到書桌前站定，「您讓我查的那家小旅館已經查到了。」他頓了頓，「老闆娘是本地人，在那一帶經營了好幾年，沒什麼背景。她有一個二十三歲的女兒在景坎達念書，她丈夫……」
林熠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她倒是把自己偽裝得很好。」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電腦屏幕上，手指在觸摸板上滑動，放大屏幕上的照片，盯著女人臉上的那塊假胎記，嘴角輕勾。
「不仔細看，還真不好認出來。」
他低聲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
「先生，您看我們要不要現在就把褚小姐帶回來？」
奈溫說到這裡，抬眼看了一下林熠的表情。
「彭三一那邊現在什麼情況？」林熠問。
「還在查。」奈溫說，「他們似乎還沒有鎖定褚小姐的具體位置，但應該快了。」
林熠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
「她似乎對『金三角之夜』挺感興趣，一天裡在那兒逗留了兩回，去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