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溫愣了一下:「先生是懷疑……」
「緬町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林熠的聲音慢悠悠的,像是在分析,「她為什麼偏偏往撣東區那種鬼地方跑?只是因為那裡夠亂,容易躲藏?我覺得未必。」他搖了搖頭,繼續道,「她去那裡,一定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他頓了頓,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暗光。
「盯緊她,別讓她出事。我倒要看看,她到底要做什麼。」
「屬下明白。」
奈溫點頭,轉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林熠的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
畫面里,一個女人騎著摩托車,戴著口罩,穿著寬大的外套,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盯著那張照片又看了幾秒,然後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林氏莊園的夜色,遠處山巒起伏,在月光下顯出模糊的輪廓。
他雙手插在褲袋裡,目光落在遠處的黑暗中。
「褚灩灩。」
他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舌尖抵著上顎,發出低沉的氣音。
這場捉迷藏,比他預想的要有趣得多。
褚灩灩回到旅館的時候,已經臨近十點。
麗姐還坐在櫃檯後面,面前擺著一盤沒吃完的涼拌粉絲,手裡拿著手機在看什麼視頻。
「回來了?」她抬頭看了褚灩灩一眼,「可還順利?」
「嗯,都送到了。」
褚灩灩把空保溫袋放在桌上,從口袋裡掏出剛才收的錢,遞給麗姐。
麗姐數了數,從裡面抽出幾張遞給她:「你的。」
褚灩灩沒有推脫,接過去,塞進口袋。
她在桌邊坐下,猶豫了一下:「麗姐,『金三角之夜』的那個管事跟我說他們缺人,問我要不要去他那兒做服務員。」
麗姐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你答應了?」
「還沒有。我說回來想想。」
「不用想。」麗姐放下手機,語氣嚴肅,「尼拉,那裡可不是什么正經地方,不要去。」
褚灩灩看著她,沒有說話。
「就算掙了錢,也怕沒命花。」麗姐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過來人的警告,「裡面有一個酒保叫阿萊,他跟我家那個死鬼關係不錯。從他那裡聽說,裡面關著好多姑娘。有的是被賣進去的,有的是被騙進去的,還有的是欠了債被逼進去的,進去了就別想出來。你以為你是去做服務員?別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褚灩灩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麗姐。」
麗姐看了她一眼,還想說點什麼,但見她一臉憂心忡忡的模樣,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時間也不早了,上去休息吧。」她說,「送外賣還是當服務員,等明天睡醒了再說。」
「好。」
褚灩灩轉身上樓,走到樓梯中間的時候,又停下來,回頭看向麗姐。
「麗姐,您這兒有Wi-Fi嗎?」
「有。」麗姐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遞給她,「密碼寫在上面了。」
「謝謝。」
褚灩灩接過紙條,上了樓。
回到房間,她反鎖上門,把桌子重新推到門後抵住。
然後她坐在床邊,從背包里翻出電腦,打開,連上Wi-Fi。
瀏覽器打開,輸入那個她爛熟於心的網址,登錄郵箱。
草稿箱,依舊空空如也。
她盯著那個空蕩蕩的頁面看了幾秒,光標在空白處一閃一閃的,像是在催促她做點什麼。
她點開「新建郵件」,在正文裡打下一行字——
【哥哥,我已經到了緬町。你在哪?】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眼底的疲憊和焦慮照得無所遁形。
她將郵件保存在草稿箱裡,然後退出郵箱,合上電腦。
做完這一切,她將電腦重新放回背包里,起身去洗漱。
水龍頭擰開,冰涼的水流沖在手上,她捧了一捧水,潑在臉上。
水流順著她的下巴滴落,在洗手池裡匯成一小攤褐色的水漬。
劣質粉底被水一衝,沿著她的臉頰往下淌,像一道道泥石流。
她抬起頭,看著鏡中的自己。
額頭上的「胎記」還在,但邊緣已經被水暈開了,變成一團模糊的暗紅色,看起來反倒像一塊真的胎記。
她盯著那塊「胎記」看了兩秒,伸手使勁兒搓了搓,直到皮膚被搓得泛紅,才關掉水龍頭,用毛巾擦乾臉。
她關掉燈,走回房間。
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如果按照麗姐所說,「金三角之夜」關了好多姑娘,那欽珊達很有可能會被關在裡面。
若是這樣的話,她就不得不進入那裡探查一番。
如果進去了,就一定能找到欽珊達嗎?
如果找到了,她能帶著米莎安全離開嗎?
……
她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裡。
第二天一早,褚灩灩是被樓下的嘈雜聲吵醒的。
麗姐的嗓門一如既往地大,隔著兩層樓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跟你說了多少次了!生醃的蝦要用活蝦!你送來的這些死蝦,是想砸我的招牌嗎?」
「可是麗姐,活蝦貴啊……」
「貴?貴你就給我送便宜的死蝦?客人吃了拉肚子,你來負責?你嘴上說得好聽是替我省錢,省來省去,省的可是我的口碑!你就說,活蝦是不是另高價賣給別人了?」
褚灩灩翻了個身,將被子蒙在頭上,試圖隔絕那些噪音。
但沒用。
麗姐的嗓門太大了。
她嘆了口氣,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窗簾縫隙里透進來一絲白光,天已經亮了。
她拿起枕頭底下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早上七點半。
她昨晚睡得不算早,但一夜無夢,算是這幾天來睡得最踏實的一次。
陽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巷子裡已經有行人了。
大多是本地人,有的拎著菜籃,有的騎著摩托車,有的蹲在路邊吃早餐。
空氣里飄著一股油炸食物的香味,混著汽車尾氣和垃圾的臭味,說不上好聞,但很有煙火氣。
她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簡單去洗漱了一下,換了一身乾淨衣服——
都是昨天在集市上買的廉價貨,布料粗糙,但勝在不顯眼。
她又花了幾分鐘化妝,直到鏡子裡的人跟昨晚沒什麼區別後,才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