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麗姐在廚房裡忙活,聽到腳步聲探出頭來:「尼拉?這麼早就起了?是不是我……剛剛吵醒你了?」她問,語氣裡帶著一絲歉意,但嗓門依然不小。
「沒有,正常醒的。」褚灩灩走到櫃檯前,環顧了一下空蕩蕩的一樓,「麗姐,我怎麼沒在旅館裡見到其他人?」
「這會兒是淡季,沒人住店。」麗姐一邊擦手一邊走出來,「趕上走貨的時候,這片巷子裡的小旅館就不夠住了。」
「那我來得還挺是時候。」褚灩灩扯了扯嘴角。
「我煮了粥,還有昨天剩的醃菜,湊合吃兩口。」
麗姐從廚房裡端出一碗粥和一碟小鹹菜,放在櫃檯上,「我猜你口淡,所以就做了白粥。」
褚灩灩在桌邊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白粥沒有放任何調料,只有米本身的清甜。
溫溫熱熱的,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粥很燙,她喝得很慢。
她忽然在這一刻,在這個混亂的、危險的、陌生的地方,竟然有了一絲短暫的、不合時宜的安心。
但這絲安心,很快就被理智壓了下去。
她放下粥碗,抬起頭,看向麗姐忙碌的背影。
「麗姐。」
「嗯?」
「您能再幫我問問您那個朋友阿萊嗎?」她頓了頓,「會所里的服務員,具體都需要做些什麼?」
麗姐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回過頭,看著褚灩灩,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你還是想去?」
褚灩灩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說:「我就是想先了解一下。」
麗姐盯著她看了幾秒,嘆了口氣,放下手裡的活,走過來在桌邊坐下。
「尼拉,我知道你需要錢。但錢再重要,也沒有命重要。你一個外鄉人,若真在這裡出了什麼事,連個給你收屍的人都沒有。」
褚灩灩沉默了幾秒。
她知道麗姐是為她好。
可是麗姐不知道的是,無論自己在哪兒出事,都不會有親人來尋她。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哥哥沈瀲一人,她已經沒有任何血緣至親了。
而沈瀲,此刻還生死未卜。
「麗姐,我會小心的。」她說,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二十五歲的姑娘,「更何況……」她指了指自己額角那塊「胎記」,扯了扯嘴角,「就我臉上這玩意兒,也沒人會對我有想法的。」
「你真要去?」
麗姐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但沒有點燃。
「若是真的太危險,您放心,我不會拿自己的命開玩笑的。」
她確實不會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因為她這條命,是她父親用自由換來的,是她哥哥用沉默守護的,是她自己用二十年的小心翼翼保下來的。
她不會輕易把它丟掉。
麗姐盯著她看了幾秒,最終嘆了口氣,「那行吧。」
她站起身,從口袋裡摸出打火機,叼著煙點燃,吸了一口,「我先幫你問問,至少穩妥些。」
「謝謝麗姐。」
麗姐擺了擺手,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起身繼續忙活去了。
褚灩灩端起粥碗,把最後一口粥喝完,然後站起來,將碗筷收拾好,端進廚房。
「麗姐,今天還有外賣要送嗎?」
「有。」麗姐接過碗筷,「下午才開始。你上午要是沒事,可以去集市逛逛,熟悉熟悉路。」
「好。」
褚灩灩回到房間,重新檢查了一遍偽裝,確認無誤後,拿起手機和錢包,下了樓。
她騎著摩托車,沿著昨天走過的路,慢慢往集市的方向開。
上午的陽光已經很烈了,曬得柏油路面泛著油光。
她穿著長袖外套,戴著頭盔和口罩,整個人捂得嚴嚴實實,但後背還是滲出了一層薄汗。
她沒有開得很快。
一邊騎,一邊觀察路兩邊的情況——
哪條巷子是死路,哪條巷子能通向大路,哪個路口有監控探頭,哪個轉角適合藏身。
這些都是季珩當年教過她的。
摩托車停在集市入口,她摘下頭盔,掛在車把上,拉好口罩,走進集市。
上午的集市比下午冷清一些,但依然熱鬧。
她沒有在集市里停留太久——
買了兩瓶水、幾個橘子,又在一個雜貨攤上多買了幾管深色號的粉底液。
然後她走到集市另一頭,在路邊蹲下來,佯裝繫鞋帶。
她蹲了一會兒,目光越過鞋面,留意著對面的動靜。
就在這時,她注意到集市對面的巷子裡,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
那輛車停在一棟民房的陰影里,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面。
但她認得那個車型——
與昨晚經過窄巷時遇到的那輛很相似。
同一輛車?
還是同一款車?
她不能確定。
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那輛車不正常。
撣東區雖然亂,但大多數人的車都是便宜的日系二手車。
這種黑色的高檔SUV,在紅燈區附近出現還說得過去——
畢竟那些會所和賭場的老闆們開的就是這種車。
但出現在集貿市場附近?
太扎眼了。
她站起來,轉身往集市里走。
步伐不快不慢,姿態放鬆,像一個普通的逛集市的人。
她走進集市深處,在一個人多的攤位前停下來,假裝在挑選水果。
攤主是個本地大叔,皮膚黝黑,笑起來露出被檳榔染紅的牙齒。
「姑娘,買橘子嗎?今天早上剛到的,甜得很。」
「多少錢?」
「一千五一斤。」
褚灩灩蹲下來,拿起一個橘子,在手裡捏了捏。
目光從帽檐下越過攤位上堆成小山的橘子,看向集市入口的方向。
那輛黑色轎車,還停在那裡。
她的心跳加速了幾分,但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來兩斤。」她說,聲音平靜。
「好嘞!」
攤主動作麻利地稱了稱,把橘子裝進塑膠袋裡,遞給她。
褚灩灩付了錢,接過袋子,開始在集市里繞圈子。
走了大約十分鐘,她再次經過集市入口時,那輛黑色轎車已經不在了。
她鬆了一口氣,但神經依然緊繃著。
她很有可能已經暴露,被人盯上了。
如今她在這裡已經待不了太久。
必須儘快行動。